第十三章 孽债？孽缘？

（蕾拉篇）

与恨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快一年了吧？

记得当初离开村子的时候，她的目的是打倒千角和罗将神。

虽然他们都是十恶不赦的人，不过，他们到底从何而来，又是因何而来？我们谁也不知道。

之所以要打倒他们，恨是为了家族的遗训；而我们，是为了守护大自然……

如今，在被扭曲的时空之中，我们将见证……或者说参与了惨剧的酿成……

不仅如此，也是因此，才有了如今的我的存在……

……真是讽刺！！

……

被阿绫那神奇的“无之意境”打了个落花流水，我的心情反而很是轻松愉悦。按照乖乖女的说法，我有点“好勇斗狠”，但是这次，的的确确甘拜下风了，而且，我对于阿绫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好感——尽管我得承认，我并不了解她。

比试之后能再品尝到可口的饭菜实在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说起这个，回想起来我们这一路上虽然苦没少吃，但是我却连一顿美味都没有品尝过——冰淇淋？那个不算！——原因也是明摆着的，乖乖女只会煮粥，恨就更别提了，那所谓的“忍者料理”让人怀疑是否在服毒，而对于料理一窍不通的我自然是没有抱怨的权利。每每到了吃饭的时候，我都异常地想念莉姆露露——我那冰雪聪慧、可爱能干的好妹妹……

我一边细细地品尝着阿绫的料理，一边在脑子里漫无边际的异想天开，就在这个时候，我和乖乖女几乎同时发现了一个幽灵模样的东西从门口闪了过去。

我看看同样诧异的乖乖女，又看看阿智，那个幸福的家伙马上明白了我们的意思，不以为然地笑道：“那是我们的‘女儿'。”

我立刻汗颜，这些阴阳师总是会搞一些令人琢磨不透的东西。“……女儿？难不成人和鬼结合以后生出来的是幽灵？”

那边的乖乖女又开始责怪我说话不着边际。阿绫急忙打圆场：“怎么可能嘛！那是我们的养女。”说着，她向门口招呼道：“阿水，进来吧，今天有贵客。”

门外沉寂好久，终于出现一个女孩子若隐若现的身影。看她的模样也就是八、九岁的样子。很普通的乡间女孩子的打扮，头上梳着两根羊角辫，本来是很活泼地翘向两边，但是女孩子面无表情地连反而显得它们格格不入。夕阳的余辉穿过女孩淡淡的身影，把她映成火红色。女孩子略显生涩地走了进来，用无神的眼睛扫了我们一样，便来到阿绫身边，依偎着她坐了下来。

“……她们是巫女吗？”女孩子用冷冰冰的声音问阿绫，而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阿绫的双膝上。

“不用怕，阿水，她们是从远方来的客人，过几天就要回去的。”阿绫笑着摸摸她的头。

“……她们是巫女吗？”阿水还是冷冰冰地问着同样一句话。

席间的气氛顿时冷了许多，多少有点让人不寒而栗——这个叫“阿水”的丫头着实不怎么招人喜欢，我想不明白既然阿智可以降服阿绫这种凶恶的鬼神，为何不能超度这小小的怨魂？还是说这两口子有什么怪癖？

我正在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那边阿绫开口了，“她们是巫女，不过，她们不会伤害你的，她们……”阿绫话没说完，阿水“腾”地起身，瞬间消失了，只留下一句同样冷得要命的话：“我讨厌她们……”

阿智多少有些尴尬，阿绫的脸也没有了笑容，那边的乖乖女也不安地问：“我们是否做错了什么？”

阿智急忙摆手：“没有，绝对没有。那孩子一直如此……”

“这样说就有意思了……”我忍不住问：“你们为什么不超度她？”

一句话问的夫妻俩人无言以对。又是沉默少许，阿智说道：“这孩子是地缚灵。”

看得出来，这个丫头那冷冰冰的眼神足以说明她对这世间充满了仇怨，问题是这孩子这么小的年纪，这仇怨从何而来？

阿智继续讲述着他们和阿水的邂逅：“当时我和阿绫被一起从役家赶了出来，无处可去的我们四处流浪，以寻找一块安身之地，不巧的是遇到了阿绫的哥哥斩红郎。话不投机，结果动起手来，我们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好不容易逃了出来，而那个斩红郎为了此事似乎也是动了怒，四处寻找追杀我们。阿绫当是受了重伤，我带她躲到一个山洞修养，伤愈后，我们刚要离开，却看见一个女子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说起来，那女子也是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不过也已经死去多时了。”

“那孩子是阿水？”

“不，是个男孩子。”阿智说道：“那女子弥留之时告诉我们，他们的村子被源氏军队占领不久，突然来了一个手持长刀的恶鬼，把军队和村民杀得一个不剩。她是趁着军队和恶鬼火拼的时候抱着儿子和女儿逃命，但是不小心和女儿失散了，她自己在混乱中受了重伤，所以她把还不知道已经死去的儿子托付给我们，并央求我们回村子看看她女儿是否还在人间。”说到这里，阿智叹了口气：“这件事情怎么说都是因为我们而起。当我们听到‘带着长刀的恶鬼'的时候，就已经明白那就是追杀我们的斩红郎。”他停了停，继续说道：“为了表示对枉死者的忏悔与尊重，我们安葬了这对母子，并且为他们做法事超度亡灵。最后我们决定去那个被血洗的村庄，找到那个女孩，即使是死了，也要让他们一家团聚。但是当我们找到那里时，村子已经在战火中化为灰烬，那时已经日近黄昏，感到绝望的我们忽然看到了那个飘零的身影，那就是阿水。她是被活活烧死的，她当时和母亲失散后躲到房屋里躲避，却被烧断的房梁砸在下面，那小小的身躯和粗大的房梁一起化为焦炭……”

我们一起为阿水的命运唏嘘不已。

“本来给阿水做个法事，将她超度就没事了。但是这孩子却执拗的很，我的法事被她的怨念破坏了。”阿智一脸沉重地继续讲述：“惊讶万分的我来到她面前，看着满脸烟尘的阿水，问她为何不肯往生。她的回答令我们再次震惊，她当时也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一字一顿地说，‘我恨母亲，她只顾着弟弟，丢下我，带着弟弟跑了，从弟弟出生以后，她就不再疼爱我了。'一句话，令我们哑然，尽管我们苦口婆心地解释，但是她就是没有一丝理会，无奈，我把她带到她母亲墓前，希望她能明白当时她母亲也是迫不得已。但是更令人惊讶的是阿水看到自己母亲的墓以后先是沉默，最后竟然笑了，笑得令人毛骨悚然，她笑了好久，终于止住笑，恢复了无表情的面容，冷冷地说道，‘活该。'……”

虽然视听阿智描述，但是我们此刻也觉得一股寒冷从心而生……这孩子为何会如此绝情？为何会如此执拗？即使母亲已经死了，也不原谅她？况且，她的母亲又不是真得想抛弃她……

或许只有一种可能——这场突如其来的灾祸，已经令她不再相信任何人了。

“……当时我明白，这孩子已经成为了地缚灵，如果任由她继续在那里徘徊，她要么会成为厉鬼害人，要么会被抓入地狱再无法进入人世轮回。此时如果按照阴阳师的规矩，我必须强行超度她，否则，就把她打得魂飞魄散。第一条路已经走不通了，但是对她心存愧疚的我们实在下不了手。结果阿绫决定带她一起上路，作她的母亲，希望可以化解她的仇怨。于是，我们带走了阿水死去的地方的一抔尘土，以此带着她流浪，来到这里安顿。每到黄昏时分，她就会来到人间，阿绫便无微不至地关怀她，陪她玩耍，给她尽可能地做各种好看的衣服……总之，其他父母如何疼爱自己的子女，阿绫就付出双倍的努力。阿绫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随着日子天天过去，阿水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那一切不是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了吗？可是刚才见阿水的样子……”乖乖女不解地问。

“本来是如此的，而且我也打算借机会超度她，可是，两个月前，阿绫分娩了，从此，阿水莫名地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看得出，她对于我们的孩子很是厌恶，孩子的出生一定是勾起了她对于自己弟弟的嫉恨以及对母亲的……”阿智没有说下去。

“真是个让人头疼的家伙……”这种事情的确令人伤脑筋，我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嚷着用武力去解决了。亲情这东西是吃软不吃硬的，可是阿绫做到这份上也没能感化这小顽固，我们这些局外人又能做什么？况且看刚才的样子，这小丫头定是把我们误解为阿智请来一起对付她的了。

此时阿绫已然坐不住了，匆匆地吃了两口饭便放下碗筷，轻声说道：“我吃好了，对不起，我要去看看阿水……”

“啊，也好……”阿智点点头，“你还要多费心了。”

本来好好地一顿饭，因为那个阴阳怪气的丫头弄得谁都没胃口了。饭后，乖乖女帮着收拾，我来到后院。此时太阳刚刚下山，它的余辉透过天边的火烧云还能照在这院子里。此刻，阿水坐在一个简易的秋千上，阿绫站在后面，小心地、轻轻地推着，微笑着对她低声细语着什么有趣的事情。以我这旁人来看，若不是了解了一些真相的话，真的会认为她们是一对名副其实的母女。为了不打扰她们或者因为我而让那个多疑的丫头再惹出什么祸端，我安静地坐到一个小角落静静地看着。她们就一直这样过了好久，不知道什么时候，乖乖女也来到了我身边。

“真得很羡慕她们……”她轻声说。

“……啊，的确，感觉那丫头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附和道：“虽然自身的遭遇很不幸，但是以此为理由任性胡闹始终是不好的。”

“你们也这么想吗？”这时，那个小妖精星儿来到我们身边，飞了一圈以后落到席格尔头上：“嘿，独眼帅哥，坐一会儿你不介意吧？”

“哼。”席格尔默许了。

“其实我也不喜欢她。”星儿打开她的话匣子：“我跟阿智说过很多次，这丫头迟早会闯祸的，而且是不可弥补的弥天大祸，可是他就是不听。”

“那也是因为阿智想弥补过失……”乖乖女想替阿智打圆场。

“过失？哪有什么过失！”不想这小家伙更是得理不饶人——即便是歪理——“祸是那个斩红郎闯的，那个小鬼有本事去缠那个恶鬼去！阿智又没欠她什么，阿绫也是的，净陪着阿智一起犯傻！”

看得出这个星儿有点不喜欢阿绫。

我捅捅她：“怎么？这么说你不喜欢阿绫喽？”

“哼！你会喜欢自己的情敌吗？”星儿丢下这句话闪身飞走了。

我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情敌？真亏她能想得出来，说的出口！

直到月挂枝头，繁星满天，阿水终于玩够了，她跳下秋千，回头看看阿绫。

“我想玩别的……”

“好啊，玩什么？”阿绫始终那么有耐性。

“你不要跟着我。”说罢，阿水跑开了。

“啊！阿水……”阿绫想去追，但是那边房间里却传来了婴儿的哭声。阿绫顿时两头为难，迈不开步子。

“要不要我们把她追回来？”乖乖女站了出来。

“……不，还是算了。”阿绫摇摇头，“那孩子走不远的，因为她是地缚灵……”说着，她急匆匆地回房间照顾孩子去了。

她真得够辛苦的了，一面是个顽固不化的小鬼，一边是自己最爱的亲生骨肉。她想要一碗水端平确实很困难，而且，她还要照顾这个家。若是普通女子的话都很难承受，更何况是她这个曾经无法无天，肆意妄为的鬼神？

但是她的努力确实令我们刮目相看。

稍顷，婴儿的啼哭渐渐消失了，那房间的灯火也熄灭了，又过少许，阿绫轻轻地走了出来，来到我们身边：“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请早些歇息吧。”

“你呢？”乖乖女问道。

“我在这里等阿水，她白天不能出来活动，所以，我尽可能在晚上多陪陪她……”

“我真不明白你为何这么想……”我打断她，“好吧，就算是斩红郎造的孽，就算是因你们而起，但是现在的你们对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星儿说的对，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出事的！”

“是啊。”阿绫微笑着点点头：“星儿不喜欢我们我是知道的，她是阿智创造的，所以她追随阿智的时间比我长，和阿智的感情也比我深，她自然会更多地考虑到阿智……”

“我觉得你和阿智的感情也很好啊。你们要比许多的人类夫妻还要恩爱。”乖乖女给阿绫台阶下。

“这个嘛……”阿绫有些尴尬地笑笑：“阿智他其实是和很傻的人呢，或者说执著地有些过了头，他认准的事情总会一条路走到黑。”她来到我们身边正身坐下，那姿态极其优雅。

“说说吧，你们到底是怎么结合的？”我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你的夫君害羞不肯说呢。”

“其实也没什么。第一次去和阿智交手，本来是胜券在握的，没想到却在他的法器上栽了个大跟头，最后弄得我倒是很狼狈地逃了。”

看着她的笑脸，我倒是觉得当时他们的尴尬境地都好不到哪里去。不过阿绫这种极其单纯的人在那种情况下注意的或许也只是“胜负”吧？

“……之后几次袭击也都没有成功，当然，都是拜他的法器所致……”

“那个法器是什么？”我忍不住问。

“是他从祖先那里继承的，据说是当年小角佩戴过的降妖首饰，由一条项链和一对镯子组成，可以增强术士的念力以及法力，甚至可以吸收对方的力量为己用……总之，是很厉害的东西。”阿绫解释道。

“的确够厉害的，所以你想赢的话也根本不可能了。”我笑了笑。

“的确。”阿绫点点头：“后来，我实在忍无可忍，决定和他一次拼个鱼死网破。可是阿智他自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以后，只要我一去袭击他，他的脸上便充满了喜悦，像是等了我很久，于是我就想，他一定是设了圈套等我往里面跳，所以，我也一直保存着自己的实力……”

我顿时汗颜，若是普通女孩子的话，多少也该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看来这两口子一样的迟钝……

“最后决斗的那天，我当着他的面变身为恶鬼，展露我真正的姿态，本以为起码也会在气势上镇住他，但他却惊呼‘好美啊'，当时反倒吓了我一跳……”

我险些跌倒在地：“我看你们都是无可救药了……”

那边的乖乖女向我抛来埋怨的目光。

“……本以为这样子全力以赴的话就会取胜，但是结果居然还是两败俱伤，不过还是我比较惨一些，倒在那里不会动了，阿智踉跄着来到我面前，俯下身子，结结巴巴地对我说，‘其、其实……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你了！'说完还把我一把抱住，说一些奇怪的话。”

“天！他太大胆了！”我惊呼。

“那你答应他了？”乖乖女追问。

“没有。”阿绫笑着摇头：“我以为他要把我封印，所以情急之下咬了他一口。”

“啊？！”我们傻了眼。

“是的，咬在他的右肩膀上，连皮带肉咬去一大块。”阿绫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可笑：“那时候我一边把他的皮肉往肚子里吞，一边警告他，封印我可不是那么容易，除非杀了我。”

我摆摆手：“那个傻瓜怎么会杀你嘛！”

“是啊，所以说阿智是个傻瓜，但是我也一样呢，傻的可以，竟然不能明白他的心意。”阿绫笑着继续说：“后来呢，他把我安置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养伤，他对我说，想成为最强的话，为何不做个超越恶鬼的鬼神呢？就像役家的前鬼和后鬼。当时我也动心了，但是一想到要受到人类的役使还是有些不自在，但是阿智却对我说，‘希望你成为鬼神，不是为了役使你，因为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告白吗？”我忍俊不禁。

“阿智给我拿来了一根奇怪的、透着灵气的骨头，告诉我这是太古龙神的遗骨，如果我肯走修罗道，不再随意杀生，就把这骨头砸开，吃掉里面的骨髓。当时我毫不犹豫就做了。”

“你决定作鬼神？”乖乖女问。

“不，因为我觉得被他关着很失面子，自己又不是他的对手，有这个的话……”

我们又是一阵汗颜。

“那龙骨骨髓的确神奇的很，在它的作用下，我不仅迅速痊愈，甚至觉得重新活了一次，不仅得到了强大的力量，而且还长出了坚硬的龙鳞，锋利的龙爪……”

“还有一对漆黑的龙翼？”我抢着问。

阿绫点点头。

“那然后呢？你把你的夫君海扁了一顿？”

阿绫又是摇摇头：“本来打算这么做的，但是刚要动手，阿智他就取下了他的法器中的手镯交给我，他希望我能走这条路，并且出于对我的信任，把他的性命交给我了，他对我说，这法器可以互相回应，这样，无论何时，如果想见面的话，对方一定知道他的心意，然后，他捂着受伤的肩膀离开了。开始我觉得自己很幸运，不用付出什么努力就成为了鬼神，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不经意开始惦记阿智，越发觉得自己那个时候太过鲁莽，为自己咬了他一口而懊悔不已，而且，每次想到他抱住我的情景，我就心跳加速，面红耳赤，胸口觉得暖暖的。终于有一天，当我心里那种‘想见他'的冲动再也控制不住的时候，我发觉自己爱上他了，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爱，但是，却愿意为他做任何的事情，不要什么回报，只要可以见到他……”阿绫说到这里有些激动：“我开始找他，但是此时我们已经分开三、四年了，我不知道这茫茫人海加上动乱的时代该去哪里找他，甚至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有些绝望却又不甘心的我跪倒在地大声哭泣，向着天空大声倾诉着‘我想见他'的这个心愿——那是我第一次哭——我的眼泪滴在那对手镯上，就在我哭得最伤心的时候，我听见了他的声音‘你为什么哭？壬无月小姐？'当我抬头再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也是满脸的诧异。我顾不得许多，一下扑过去抱住他……”

我们听得很是感动：“你们接吻了？”

阿绫的脸一红，有些羞赧地笑道：“不，我又咬了他一口。”

我们这次彻底倒了。

“不过，这次没有再连皮带肉地扯下来一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咬他，反正只是觉得想这么做。他那时候有些不知所措，但是还是问了我许多问题，但是我根本听不进去，无论什么都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后来才知道，他在向我求婚。”阿绫说到这里，一脸幸福的表情。

“真是‘坎坷'啊……”我无奈地叹息道：“都是你们太迟钝，换做普通人的话，或许早就在一起了。”

“这些我不在乎。”阿绫说到：“我现在所在意的只有我的夫君——他虽然有法力，但是他只是普通人，百年之后，不管他愿不愿意，注定要离我而去，所以，我很珍惜现在在一起的时光，虽然吃了很多苦，但是只要能在他身边，看着他，为他努力地做任何事情，再把我们的孩子养大，让他的血脉永远传承下去，这就是我最幸福的事情。”

我们又是一阵莫名地感动：“是啊，也只有阿绫你这种单纯的‘人'，才能理解幸福的真谛吧？”我伸了一个懒腰。

“说到幸福，你们二位有心上人了吗？”阿绫突然杀了一个回马枪。

我和乖乖女不约而同地摇头，拼命地否定：“我们是巫女，要以圣洁之躯侍奉加姆依。”

“难道你们心中没有所爱之人吗？”她不依不饶。

“嘿。我可没有，那个乖乖女的话倒是有个异国情人。”我把皮球踢给乖乖女：“只不过他们和当年的你们一样迟钝，所以现在也不能了解对方的心情。”

“难道这样好吗？娜可露露小姐？”阿绫微笑着问：“就算为了神灵守身如玉，但是，如果连向自己喜欢的人表白的决心都没有、连爱一个人的勇气都没有，那么，你又如何作为一个侍奉神灵的人去爱世间万物呢？”

虽然不知道她说得对不对，但是确实令我们无言以对了。过了少许，乖乖女点点头：“你说的对呢，即使不可能在一起，至少，我应该让他明白我的心意，不能因为我而……这是我不敢面对自己的心的原因吧？”

阿绫笑着点点头，又看看我，“你呢？蕾拉小姐？”

我慌道：“你饶了我吧，加姆依作证！我可确实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人喜欢我这野丫头！”

“迟早会有的，你也很可爱啊，自己也要加油啊。”阿绫似乎对我充满了信心。

我汗颜：“算了吧，还是……”我看看一旁不做声的席格尔，便坏笑着拍拍他的脑袋：“如果他能变成个帅哥，我就选他好了，起码他听话，不用我伺候他，哈哈哈……”

席格尔扫了我一样，很不满意地离开了。

“喂，别生气嘛！开玩笑啦。”我招呼他回来。

“……白痴。”他头一次如是说我。

我们聊得开心的时候，跑出去的阿水终于回来了。阿绫一见阿水回来了，急忙迎了上去，关切地问这问那，但是阿水的脸上像结了冰一样，毫无表情。

这个小鬼越发让人不爽了……

我的潜意识里有了一种担心，总觉得这个不起眼的小鬼和一些被我们所遗忘的东西会带来什么不祥的灾祸。

我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就在阿水回家的时候，在村落旁边的恐山上，一群人趁着夜色向山顶摸去，他们都有一个统一的标志——少了一只手。

是那群被我们遗忘的山贼……

“首领，这座山经常闹鬼，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走在最前面的首领吐掉嘴角的草棍，恶笑道：“做什么？哼！你们没有知道的必要，快些走！目标是山顶的神社！”他招呼着身后的手下加速，又在自己心里低语：“那个小鬼头……哼，算了，只要可以报这断手之仇，再得到强大的力量，区区一个女人算什么？天下都会尽归我有！”

于是，夜色中，这群人向山顶摸去……

注定了的，将会有一个血腥之夜……

是的，在不久之后……

之后的几天里很太平。既没有鬼怪，又没有山贼。阿智每天帮着我们研究回去的办法，乖乖女则帮着阿智照顾前来就医的病人，阿绫还是尽职地做一个贤妻良母，只有我每天领着席格尔在村子附近闲逛——说好听点就算是巡逻吧。

至于那个阿水，自从那天之后一直老老实实地在院子里荡着秋千，但是从她的眼睛里总会不经意地留露出一丝顾盼的神色。

她在等什么……

这一夜，我刚刚睡稳，守在旁边的席格尔突然跳了起来，“醒醒！蕾拉！”

“怎么？”我刚做起来，就觉得一股惊人的杀气从外边扑面而来，紧接着是一阵村民惨绝人寰的惊叫声。一旁的乖乖女也被惊醒，我们互视一下，知道出事了。

当我们急忙穿好衣服推门而出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

从外面扑来一阵令人不寒而立的杀气，而且，对我们来说，是那么的熟悉！

壬无月 斩红郎吗……

当我们破门而出的时候，一切似乎都太晚了。那个在战火中苦苦挣扎的小村落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气。荒芜的土地此刻血流成河，到处是被斩的七零八落的尸骸。

太残忍了……

一股无名的怒火在我心中悠然而生，我像是一匹被血激怒的狼，在飘荡着血腥的空气中寻找着自己的猎物。

在那里！那个恶鬼！

但是出乎我的意料的是，此时的斩红郎和我们那个时代的斩红郎的样貌大相径庭。如果说我们时代的斩红郎还有个人的样子的话，现在的斩红郎责完完全全是个鬼，一个至恶之鬼！他的脚下躺着村民支离破碎的身体，他的身体被人们的血染成了鲜红色，他的獠牙高傲地向外呲露着，他的眼神还是那么无慈悲，那把红钢怨狱丸此刻发出一阵振鸣，仔细辨别才知道，那是死于刀下的冤鬼们的哀号！

与他对峙的正是他的妹妹阿绫。

“你始终不肯放过我吗？哥哥……”阿绫此刻充满了悲伤，“为了一些虚无飘渺的东西，就肆意妄为。”

“你应该知道，作为鬼的我们是没有感情的，即便我们是兄妹，这也不代表着什么。”斩红郎一纵刀，“我所追求的是最强，既然你的到了鬼神的力量，那你注定也会成为我的拦路石，我不会允许任何人超越我，更何况是与低贱人类结合的你！”

“什么叫做‘低贱的人类'？斩红郎！”我冲了上去，“如果说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作为无双之鬼出现在我们面前所展现的是一个最强剑客的无上至尊与骄傲的话，那么现在的你就像一个市井无赖！”

“哪里冒出来的丫头。如此不知死活。”斩红郎白了我一眼。

“你可以置我于不屑，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数百年后，你将被水无月的子孙打败！而我们就是见证人！”我此刻丝毫没有在天草城的时候对于斩红郎的恐惧，甚至对于他的行径甚是不齿。

“你们退下……”阿绫拦住我们，随即对斩红郎说道：“我知道迟早要和哥哥做个了断，这次我不会逃，但是，不管结果如何，我希望哥哥不要再继续这种毫无意义的杀戮了……”

“还是等你胜过我的剑再说吧！”斩红郎拉开架势。

双方一触即发的时候，星儿突然神色慌张的飞了过来：“不好了阿绫！！阿智他！阿智他！！恐山！恐山！！”

“怎么？！”阿绫回望恐山方向，山上突然传来一股更惊人的邪气，从山顶莫名的涌出许多怪物来，而且那些家伙像是有目的似的，直奔这里而来。

它们要干什么？

还没等我们弄明白怎么回事，那些家伙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而且直奔阿智家而去！！

“啊！我的孩子！”阿绫此刻顾不上许多，丢下斩红郎向家里赶去，但是还没到门口，她的家便在一阵轰鸣中倒塌了。阿绫立刻犹如遭到五雷轰顶一般僵在那里，也就是这一刹那，从废墟里飞出一个妖怪，它口中衔着一个小坛子，爪子里抓着一个婴孩，展翅飞向山顶的神社。

“啊！不要走！！”阿绫大喊一声，从背后张开一双黑色的龙翼，追了上去。

“不要逃！”斩红郎忙中添乱，也寻着方向上了山。

“不管出了什么事情，我们也去看看吧！”我和乖乖女乘上席格尔，“拜托了，席格尔！”

席格尔四爪发力，如脱弦的剑直奔山顶而去。

注定了的，这里会是一切的开始和终结之地。

来到山顶的时候，阿绫已经追着怪物进了神社，当我们赶到的时候，竟意外地遇到了那伙不知天高地厚的强盗，不过此时此刻，活着的只有那个首领，而不知道为何上山的阿智一身是血倒在阿绫怀里。先前的小坛子摆在神社满是鲜血的祭坛上，而那个婴孩则落在强盗首领手里。

看来一切是他搞的鬼？但是这粗野的强盗怎么会驱使鬼怪？！

“夫君！你要不要紧！？”阿绫此刻慌得六神无主。

“只是皮外伤而已……”阿智踉跄着站了起来，“大意了，本以为是封印松动了，没想到是他们破坏了封印……”他转向那个首领：“为什么要做这么愚蠢的事情……而且使用你的手下作祭品？况且……你是如何知道破解封印以及……”

“嘿嘿，我知道你们心中有许多困惑……”强盗首领舔着手上的血，恶笑道：“其实我真不知道有这么好的方法，多亏了这丫头，是不是！阿水！”

我们全都惊呆了，不知所措地看着站在首领身边的阿水。

“为什么？阿水……”阿绫极其痛苦地摇摇头，“就算我们对不住你，就算你要对付我们，也不要做这种玩火自焚的事情啊！回来吧，阿水，我们不会责怪你……”

阿水又一次笑了，依旧那么冰冷。

“责怪？”她冷冷地说：“你们这些大人有什么资格责怪我？是你们愚蠢的战争葬送了我的生命，是你们一厢情愿地偏爱将我在战火抛弃。我现在不恨我的妈妈，也不恨你们。我恨的是这个世界，是这世界上所有的生者，凭什么他们都可以活着，而我必须死？凭什么他们都可以得到爱，而我就得被抛弃？凭什么！！就因为我是个小女孩，就可以将我遗忘？好吧，既然你们将我遗忘，那我也将你们、将这个世界遗忘……不还是破坏好了，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在一个属于我的新世界生活，一个我可以主宰的新世界。这样不是更好吗？”

我们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这是一个小女孩的心机吗？为何会变成这样子？

因为战争吗……

“到最后你还就是任意妄为的小鬼罢了！”星儿突然冒了出来：“如果不是阿智心好收留你，你早就魂飞魄散，万劫不复了！忘恩负义的东西！！”

“住口啊！星儿……”阿智生怕阿水会受什么刺激再做出更出格的事情。

“我就是忘恩负义，怎么了？”阿水还是面无表情，看来，她对着世间一切都不在乎了，或者说，她现在只在乎自己的感受了。

那一边，又传来了婴孩的啼哭。

偏在这个时候，斩红郎破门而入，“一决胜负吧，绫！”

“我现在没时间搭理你！我要救回我的孩子！”阿绫说着要去祭坛那边。

“谁也不能妨碍我的战斗！”不想斩红郎抢先了一步，挥刀斩向强盗首领。

“不要！！”伴着阿绫惨绝人寰的尖叫的是强盗首领没有丝毫反应而被一破为二，但是，那个还在襁褓中哭泣的孩子……

飞舞的鲜血在夫妻二人面前掠过，却丝毫没有触动那凝固的双眸。

阿水发出一阵纤细的笑声，在口中喃喃自语道：“活该……活该……活该……”被斩红郎剑风所至，祭坛上的小坛子在一声脆响后化为粉末。

一切的一切一瞬间变得不可收拾，而我和乖乖女似乎只能看着这一切发生，似乎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我们只能充当看客。

“那是装着阿水骨灰的……”阿智这才注意到事情的恶化：“快！收住那些骨灰！！”

“……本性暴露了吧。”阿水带着讥讽的语气说，“从一开始，你们就想对付我吧？我不会让你们如愿的。”

“不要这么干！阿水！那边是永远无法回头的深渊啊！！”阿智极力呼唤阿水回头。但是阿水根本听不进去，一股妖风瞬间吹散了阿水的骨灰，将骨灰撒到祭坛的每个角落。

阿水闭上眼睛，扬起头，像是在倾听着什么：“……都来吧，那些被遗弃的孩子们……让我们一起……向我们的父母……复仇！！”突然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数不尽的冤魂，他们像是收到了阿水的召唤，一起向着阿水这里蜂拥而至，在他们卷起的妖风中，我隐约听见阿水的祈祷声：“我把我们的一切交给你，给我们一个新的世界吧……”

神社中的妖气骤然间急升，众多怨念连同妖气一起向着阿水凝缩，一瞬间的饱和之后，又如山洪暴发般汹涌而出，将我们重重地掀了出去。待我们回过头来的时候，祭坛那边已经没有了阿水的身影，而是多了一个活骷髅般的幽灵，她看着我们，发出一阵令人战栗的尖笑：“呵呵呵……多么令人愉快！这是个值得纪念的夜晚！因为，从现在，我――罗将神 水姬！就要开始为暗黑神大人君临天下而降临到这腐朽的人世了！！”

居然会是这样！！这个小女孩居然便成了日后祸及世界的魔头！！

“罗将神……”阿智疾步上前：“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难道你就是要毁灭世界的元凶？既然如此……既然你无法回头……我们就在这里来个了断！！阿水！！”

“愚蠢的人类！那个同样愚笨的丫头再也回不来了！因为她和那些小鬼的冤魂成为了我身体的一部分了！你自不量力的要来送死的话……我倒是有兴趣和你玩玩！”说着，罗将神做起妖法，和阿智的法术对抗起来。

“可恶……”阿绫拔出刀要去帮助阿智，确被红钢怨狱丸拦住了去路。

“哪里也不要去！和我分胜负！！”斩红郎叫嚣着。

“不要阻拦我！！”阿绫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失去了孩子的她又怎么可能沉稳？

“现在怎么办？”乖乖女看着我。

“无论怎么做，历史都不会改变吧……”我不经意间流下一滴冷汗，“罗将神、斩红郎……他们是不可能被打败的……吗……”我要了咬牙：“可恶！我不管什么历史不历史！！那些该千刀杀的家伙我看了就不爽！！”说着，我拔刀冲向斩红郎，“先从你这家伙开刀吧！！”

“我说过，谁也别想阻挠我的决斗！”斩红郎只是一刀，便把我重重地击回来。他的实力比我们的时代强出去不知道多少倍，是他在封印中退化了还是说……

我感到身体像是散了架一样动弹不得，乖乖女急忙过来护住我。

看来，这场灾祸中我们注定是看客，历史，是不容人类改变的……

我真的不甘心！！

心烦意乱的阿绫根本不是斩红郎的对手，刚一交锋便处于劣势，而那边阿智也陷入苦战。

“就算你是法力高强的妖怪……”阿智决意作出最后一搏：“但是你现在只是刚刚诞生……我赌上役家的名誉以及我自己的性命也要封印你！！”

“有意思，我看你这苟延残喘的样子还能干什么？”罗将神肆无忌惮地叫嚣着。

“那你就看着吧！”阿智将法器项链握在手中开始结印：“役家修验道最终破魔印――七星破魔阵！！”随着他的印记的完成，七束光芒从天而降，以北斗星的阵形困住罗将神，霎时间缚雷炸响，无数的闪电将罗将神往她脚下的阵中拖去。

“不可能！不可能！！”罗将神虽极力挣扎，但是被封印似乎是大势所趋了。

似乎是……

“……加油啊！阿智！要成功了！！”一旁的星儿正给阿智鼓劲的时候，突然一个怨魂出现在阿智身后。

“嘿嘿，还是作为这样子行动方便啊！阴阳师！”那个怨魂恶笑道。

“你？！”阿智这才发现，竟然是那个山贼头领……不，准确的说，是山贼头领和他那些被他杀死的手下的怨魂的结合体！“这些家伙被我作为祭品心有不甘，想拖我下地狱，但是那里太无聊了，于是我回来找你作个伴！”

“你疯了！”星儿惊呼。

“是啊！那又怎样！！”这个家伙睁着满是疯狂的眼睛，“所谓借尸还魂嘛！这一定是个有趣的事情！如果得到这身体，那边那个美人……”那家伙满嘴龌龊的言语扑向阿智的身体，“乖乖让给我吧！”

“……可恶！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刻！”全力封印罗将神的阿智根本没有多余力量对付这个怨鬼。阴阳师做法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分心。“无论如何，罗将神……你先下地狱吧！！！”阿智终于拼尽了最后一份力气，，伴着罗将神最后的绝叫，他也倒下了。

“阿智――！！！”星儿的惊呼惊动了那边苦战的阿绫，她一分心，便实实在在地吃了一刀。

“真让我失望，这就是鬼神的力量？你连你最得意的无之意境都使用不了了，看来你完了，你彻底变成一个普通的女人了！”斩红郎举起刀：“不想看到弱者在我面前晃动，我送你一程吧！”

“……开什么玩笑啊……哥哥……”阿绫莫名地笑了，“谁要被你这最差劲的哥哥杀掉……我还要回去和夫君过我们的好日子……为他传宗接代……这一切……无论如何……”说话间，她的身体开始燃烧，就如同恨变身一样，真红的鳞甲，飘逸的白发，锋利的爪牙，漆黑的龙翼以及那对鬼角……

“哦？这就是鬼神吗？”斩红郎将刀身一纵，“来吧。”

“……好的。”阿绫身上的火焰瞬间跳动了一下，又在斩红郎身后重新燃烧起来。就是瞬间的战斗，就是那无之意境，斩红郎在这一瞬间便倒下了，但是，击倒他的确是红钢怨狱丸，不知道什么时候握在阿绫手中的红钢怨狱丸！

“……果然很强啊……对……我要的就是这样……这样的目标！”然而，理应死掉的斩红郎又一次站了起来，“你们只知道鬼神是不死的，但是，至恶之鬼也是永恒不灭的！”

“永恒？这个字眼很诱人啊……”那边倒下去的阿智站了起来――身缠怨鬼地站了起来，“做普通的人令人不爽啊，得到永恒倒是不错的主意……嘿嘿……”

“……你……”阿绫意识到不对劲，向后退了一步，“你把他怎样了！”

“什么你啊他啊，现在的我就是一个统一的我，什么水无月 智！太难听了！役家的先祖叫小角吧？那我这注定超越他的人就要有个大气的名字……千角，你们觉得如何？”

所有人都震惊了。

这是骗人的吧？？

这太讽刺了！！

这种历史……荒诞至极……

但是，这是我们无力改变的……

阿绫愣了稍许，回过头对着我们又露出了往日的笑容：“对不起，露露小姐，蕾拉小姐，这一切……”

“要道歉的不是你……”我在乖乖女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或许，这就是历史的真相，或许，这就是水无月的命运，我开始明白，水无月的先祖为何会定下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族规了……口口声声要改变命运的我们，却在命运面前束手无策……”

“即便如此，我也要改变……”阿绫依旧笑着：“我相信你们的历史，相信水无月会传承下去，我不仅爱着我的孩子，而且爱着所有水无月的子孙……”

“你要做什么？”我发觉她有点不对劲。

“为了我的子孙们，我什么都愿意做，即便是对我的夫君拔刀！”说着她突然向阿智――不，应该说是千角发难。

“嘿？让我来试试这个项链的法力……”千角一挥手，便用念力将阿绫打回来，“真不错啊！好宝贝！”

是啊，这东西的厉害我们也领教过了。

但是阿绫似乎并不在意：“难道是他早有察觉，还是命中注定的？”她一边说一边将手上的镯子全都戴在右手，“今天，这两个法器……”她没有说下去，而是再一次杀过去。

“有意思，再来一次……”千角这次失算了，那项链的法力被抑制了！

“去死！！”阿绫一刀下来，眼看就将他一刀两断，但是刀刃在千角额前停住了。

“怎么？面对自己的丈夫下不了手？”千角眼中除了疯狂再无他物，“我不在乎！即便杀了我，还有那么多陪葬的！！”

“……该死……”阿绫实在下不去手。

“可悲啊，你这样子。”一旁的斩红郎不屑道。

“可悲的人是你……”我看看他，“有些东西，真正的强大，你这辈子也不会明白！”

“怎么，下不去手？美人？”千角拨开刀刃，“我可要……”他正要动手，身体突然抽动起来，“怎、怎么、你还想和我……同归于尽？！”

“那又如何？千角！”一瞬间，阿智恢复了本质：“就让你在永远的封印中得到你的‘永恒'吧！”说着他又开始结印。

“这印记……”阿绫慌了：“阿智！不要！！”

“自缚术――雷封！”印记完成阿智的身体也开始被缚雷向地下拖。

“哈哈！！有意思！有意思！！”千角狂笑着：“你以为这样你就赢了吗？封印早晚有破除的一天！但是你的身体永远属于我了！！美人！我们还会再见……”话没说完，千角和阿智一起消失在雷电之中。

一切，会是这样就结束吗……

我已经受够了……

罗将神被阿智封印，而阿智自己又和千角一起自缚，现在只剩下一个被阿绫重创的斩红郎要对付了。然而此刻的阿绫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在一瞬间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这打击实在太大了。她手握长刀矗立在祭坛前面，沉默许久，她突然仰天长啸：“为什么！！我不甘心！！不甘心啊！！！！”她身上的火焰呼啸着冲破了神社顶棚，直刺向昏暗的夜空，她凝望着夜空，泪如雨下。忽然，她止住了眼泪，像是寻着了什么一样，欣喜若狂。“就是它们！就是它们！！”她兴奋地将佩戴手镯的右手指向夜空，“就算是逆悖天理我也要做！！”

那边的星儿见到阿绫的架势慌了神：“你要打北斗星的主意？？阿绫！你不要命了！！那些可是破魔的星！况且，万一因为你而破坏了罗将神的封印……”

“你住嘴！我现在只要救活我的孩子！其他的我顾不得了！！！”阿绫此刻如同失去了幼崽的母狼，把一切都当作了敌人一样警戒，她用刀止住我们。“谁敢阻止我，我就杀了谁！”说罢，她将自己的全部力量汇聚于手镯向着天上的北斗星刺去。

“愚蠢，为了不可能的事情白白浪费了自己的鬼神力量。”斩红郎对阿绫的举动很是不屑。

“……你看着吧，哥哥，这是你一辈子也做不到的……”说完阿绫将最后一股力量也用尽了，她的身体在发光，越来越热，就像一个剧烈燃烧的火球，更像是从天上落到地上的太阳！燃烧到极点的时候，她的身体产生了剧烈的爆炸，尘烟飞扬过后，化为人形的阿绫瘫倒在孩子的尸体边上。

“阿绫……”乖乖女搀着我来到她身边，看来，刚才她近似疯狂的举动令她已将自己的生命之火燃烧到了尽头。看到我们，她恢复了往日的微笑，吃力地拿出两个光球：“看吧，我做到了……是……贪狼星天枢……破军……瑶光……”她话没说完，手中的一个光球突然脱手而出，直奔北方飞去。她先是一惊，即而死命护住另一个。她吐了口血伸出一只手抚摸着孩子的尸首。轻声说道：“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现在，妈妈以命抵命……”说着，她竟用自己的生命力把天枢逼进了孩子的尸体，稍倾，孩子的脸开始红润，继而有了呼吸。

“不可能！”斩红郎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挤出三个字。

“这是何苦呢……阿绫……”星儿此刻落到阿绫脸颊边上，身手拭去了阿绫嘴角的血迹。

“无论如何……我要他的血脉传承下去……永远……”阿绫看看斩红郎，“这是你永远无法理解的，也是你永远无法超越的，哥哥……你注定一生无法再超越我了……因为你根本无法理解我……”她又看看我和乖乖女，“还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们……”

“是照顾你的孩子么？”

阿绫摇摇头：“镯子，取下它们……戴上……”

我们按照她的吩咐戴好镯子，镯子一下子感受到我们的灵力开始发光。阿绫见状很是欣喜：“太好了……我……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了……但是……我放心不下那孩子……”

“那孩子……是恨吗？”我低声问。

“嗯……她是因为我的血脉而遭遇不幸……她一定记恨……诅咒自己的血……我的身体就要崩溃了……但是，用这镯子吸走我的灵魂……有机会回去的话，把镯子交给她……我代替她……承受本来应该有我们承受的……”

一段话，令我们潸然泪下。

“她不会恨你的，她不曾诅咒过自己的命运……她和你一样的坚强……”乖乖女哭着安慰阿绫。

“……我明白了。”我拭去眼泪，举起戴着镯子的左手，那边的乖乖女举起右手，手镯的光芒越发强烈，开始和阿绫的身体共鸣。

“阿绫……会再见吗？”星儿泣不成声：“你们好过分！只留下我一个！”

“抱歉，星儿……”阿绫此刻笑得仍旧那么从容，那么美：“……这孩子，交给你了……水无月家的子孙要……世代肩负讨伐千角的责任……但是……灭祖之人大逆不道……必须为阿智……偿命……”

这就是水无月家的祖训……

手镯完全吸纳了阿绫的灵魂，散发出一阵樱粉红的微光……

“还剩下你了，斩红郎……”我转身看着斩红郎，随即伸手拣起红钢怨狱丸，甩手抛给他：“还要打吗？为了那无聊的最强？”

斩红郎接过刀，身上的杀气顿时散去。他颇自嘲地看了看刀刃上自己的倒影，冷冷地说：“既然无法超越，为何还要超越呢？看来从一开始我就不及阿绫，因为我走了一条错误的路，但是……”他看看我们，“这世间有谁能杀死我？”

我上前一步：“你是个强者，会有属于你的强者之死，我们就是你的见证人，你就静静地等待吧。相信我吧，你这至恶的鬼。”

他沉默少许，猛一挥刀，刀上的冤魂厉鬼立刻散去，不待我们反应过来，他便挥刀自尽了。

“即使是红钢怨狱丸也无法杀死我，但是我的灵魂会聚集于此刀，我和阿绫……就如同这两把刀……就让他们成为水无月的刀吧……我会一直看着……看着水无月……看他们如何的生存！”说话间，他的身体也瞬间崩溃了。只落下那把红钢怨狱丸，与阿绫留下的大袚祸神闲丸遥相呼应……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兄妹和好？还是另一种无尽的诅咒？

最终，只得我和乖乖女带着阿绫的孩子在星儿的陪同下离开了这个伤心的是非之地。那个村子已经不复存在，不过，此时确有几个人影在那里晃动，走进一看，原来是几名阴阳师。仔细问过，他们竟是役家的人。停了我们的讲述，这几个阴阳师一起低声叹气，最后，他们提出要收养这个孩子。

“他叫什么名字？”一个阴阳师问我。

“……天枢……”我沉思片刻答道：“水无月 天枢。”

“很大气的名字，将来他会有所作为的，虽然他的父母被我们背弃，但是这孩子会得到赏识的，我们会送他去只有役家嫡系才可以去的鬼枫院生活、修行，以慰籍他的父亲的英明。”阴阳师保证道。

“似乎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我把孩子交给他们，又把两把刀一并交给阴阳师：“这是两把双生剑，是水无月的护神刀，只有流着水无月家的血脉的人才有资格拔出它们。”

“那你们呢？”另一名阴阳师问。

“不必管我们，反正我们不属于这个伤心的时代。”我笑了笑，“时机成熟自然会有回去的方法。”

告别了阴阳师们，我和乖乖女已然身心俱疲。

“我们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实在忍不住了，开始大声地抱怨：“看着这一切在眼前发生却无能为力！充当看客不是我的性格！！可恶！！可恶！！”

“……那么，你们就回到你们该去的地方吧。”星儿的声音从我们头顶传来。

“你这么说，难道你有办法？”此时的我已然心灰意懒。

“我是用星星的粉末做成的，所以，我了解星星。刚才飞走的是‘破军星瑶光'，它的力量是‘时间'。”星儿似乎在暗示什么。

“你到底什么意思？是让我们去找破军？”我更加不解。

“不是啊。当时大家都被阿绫的死所感动，忽略了一件事情――破军飞走不是阿绫的责任，而是当时有两个破军……”

“两个？！”我们惊讶的时候星儿突然发起光，与此同时，我们的身上也与她呼应开始发光。

“就是这光芒！”乖乖女惊呼：“上次在世界街就是这光芒冲破了世界街！”

这光芒意味着什么？

似乎已经很明显了……

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那边星儿娇小的身躯若隐若现，临别之际，她最后的话语在我们耳边回荡：“拜托你们，一定要把阿绫带到那孩子身边，告诉她，阿绫是多么的爱他们……有缘的话，我们还会见面的……阿依努的巫女们……再见……”

“喂……”还来不及说什么，眼前骤然间光芒四射，再次恢复知觉的时候，我们竟看见恨被千角斩去了头！

“住手！不要啊！！”乖乖女的呼喊已经无济于事，身首异处的恨此刻已经一动不动了。

那家伙会死吗？

不会……就算她自己想死，我们也不会允许！！

“千角……你这混蛋！！！”我将拳头捏得卡卡作响，“把阿智的灵魂解放出来！！我要把你这混蛋打的魂飞魄散！！！”

“哦？看来你们终于想起来什么了……”千角恶笑道。

“给我住嘴！！”我打断他：“你以为我们跳跃数百年的时空为的只是看你和那个罗将神演那出闹剧？！这次无论如何……在我们的时代。我要结果了你！！绝对！！！！”我愤怒地拔出奇奇乌希，“受死吧！！！”

“难道你们不怕步她的后尘？”千角说着用念力攻击我们，但是这次，他的攻击被化解了。也就在这个时候，手镯开始发出阿绫的意识。

“那孩子还没死，快！把手镯给她戴到右手上！”

我和乖乖女互视一下，纵身来到恨的尸体旁，把手镯戴到她的右手上。

“你这家伙命比蟑螂还顽强，所以，不能死啊！”我拉着恨的手大声说道。话音刚落，她的身体开始燃烧火焰，比她先前作为鬼神的火焰还要猛烈，只是瞬间就把她的尸首烧为灰烬。

“哈哈哈！我以为是什么！你们给她火葬吗？你们的友谊还真有意思呢！”千角得意地大笑着。

“怎么会这样！蕾拉！”乖乖女慌了。

我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火焰，低声说：“慌什么，那火焰还没熄灭啊……”

就在这瞬间，那即将熄灭的火焰突然冲天而起，在空中展开一对火焰翅膀，火焰之中，隐约见得一个人的影子。

看到火焰的一瞬间，我不经意笑了――

“那不是鬼火，分明是永不熄灭的凤凰火焰嘛……这家伙，命实在好得很啊……”

（第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