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往事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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璐璐书斋
 
 

 

第九章 交错而过的情感

杀人的感觉是什么?

看着别人的鲜血顺着自己的双手在流淌,那种感觉是否就一定会令人感到罪恶?我第一次执行追杀任务是在我十岁的时候——我的目标是一名和我一样同为下忍的逃忍。

他成为逃忍的原因很简单——多余的感情,也就是那种所谓杀人后的罪恶感。

忍者没有正义,只要是主人的命令,任何人都可以杀,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地杀死目标。

至少我一直是这么认为。所以,我毫无顾虑地按照我所学会的技巧砍下了他的脑袋。

我清楚地记得,他没有任何反抗,反而很轻松的样子,像是得到了某种解脱。

来检查任务的是真藏大人,当时的他虽然也只有14岁,但是,他凭借自己的天分和努力已经成为了上忍。

当他接过那名逃忍的头颅时,他的表情很复杂。不过,他还是夸奖了我:“做得好,恨。你的任务完成得很成功。”

“……嗯。”我虽然只是表面平静地点点头,但是内心还是有一种按耐不住的喜悦。

我喜欢被他夸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真藏大人之后的行为令我不解,他挖了一个坑,将那逃忍的头颅埋在里面,给他立了一个简单至极的无名荒坟,并且很认真地拜了三拜。

“为什么……”我不解:“是我杀错人了吗?”

“不是。”他强作笑颜地安慰我:“这只是我个人的习惯。因为大家都曾是伙伴。”

“……伙伴……”我的表情一下子有些呆滞。

“……啊!”真藏大人察觉到我的异样,急忙岔开话题:“说起来你还没吃饭吧?”他掏出两个饭团递给我:“来,是母亲做的,她特意叮嘱我带给你……”他的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随即尴尬道:“对不起,我忘了,今天你第一次……”

我不待他说完便抢过饭团塞进嘴里——我不在乎这种杀人的血腥,因为比这更惨的我也见过,或者说我的神经已在那场天灾人祸中麻木了。

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真藏大人不禁笑了。

笑得有些牵强,有些无奈,但是又有一些欣慰。

他轻轻地抚着我的头发,叹息道:“如果你不是忍者该多好啊,我真得很希望你只是作为普通的女孩子活在这个世界上,那样的话才是最幸福的事情啊,小蝶……”

我的身体为之一震!

我的心在这一瞬间再一次破碎了——或者说,它根本就无法复原……

眼泪……夺眶而出……

从我的心底莫名地涌上一股冲动,一股委屈,还有一种早已死去的情感……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知我的乳名的,但是,此刻,这些并不重要……

头一次,我撇下所有的矜持与伪装,扑到他的怀里放声哭泣……

是为了什么?杀人后的罪恶感?还是我不堪回首的往事?

真藏大人没有说话,只是那样将我抱住,轻轻地安抚我:“一切都会好的……”

从那天起,每次执行完刺杀任务,我都在确定目标完成后将目标的首级掩埋,再为他做个无名冢……

……

我知道,我的谎言瞒不过心细如尘的蕾拉,但是,我还是对娜可露露说了慌。本来对于忍者来说,欺骗只是众多手段中的一种,是一种无可厚非的工具,就像人们活着必须要吃饭一样天经地义。但是此刻,我却心乱如麻。

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我觉得自从娜可露露给我灌下那所谓的救命的龙血,我就不再是从前的“水无月 恨”了。过去的我或许已经死在那场逆风之中,现在活着的,只是个半人半妖的怪物。不仅仅是那水无月家不可告人的“神秘之力”,而且我最近还听得懂各种动物的语言——最简单的例子,我过去总以为娜可露露和蕾拉与她们的守护神兽交谈只是出于一种心理安慰,但是,现在我才知道,她们真的在交谈,而且是一种超越了人类语言范畴的交谈……

感到另类的不是她们,而是我自己……我现在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人还是鬼了!

如果母亲活着该多好,至少,她知道所有的真相。然而事实却是她只留下一句“你身上有着水无月家的神圣血脉”这句令人莫名的话就追随父亲去了。

此刻的我被从未有过的孤独所侵袭,我害怕,这世界上只得我一个不伦不类的“人”存在,所有的人,所有的一切,通通离我而去……

或许出于这种目的,我说了生平第一个令我感到不安的谎言……

难道,她们对我真的那么重要?从何时开始的?

我坐在河边看着水中的倒影,看着那鲜红的发带,竟然头一次不知所措。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我不停地问自己,却总也找不到答案。

而此时,娜可露露和蕾拉……

“……怎么办……恨小姐……”娜可露露很为难地低下头去。

“你这是什么表情?”蕾拉诧异道:“这种时候应该是你不停地替那白毛女说好话才对。”

“蕾拉要怎么做呢?”她抬起头看看蕾拉。

“原来如此……”蕾拉叹口气:“我的态度早就表明了——说起来你还是很迟钝呐!在神之森林第一次遇到那家伙的时候我就已经很奇怪了,只不过没有证据所以就那么先放置一边了……”

“说的是啊,无论如何因为这种理由就将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抛弃实在太过分了,蕾拉早就承认她了吧?不然也不会豁出命去救她,而我却还是……”娜可露露豁然开朗。

“傻瓜,你在胡说什么啊?”蕾拉不满道:“救那家伙纯属意外,枉我豁出命去,结果那家伙连声谢谢也不说,还有,那么好的龙血都给了那家伙一个人,我连一口鲜也没尝到……”

“是~是~”娜可露露双手合掌笑道:“我会替她补偿你的……”

——这段对话我开始并不知道,是娜可露露后来告诉我的,不知道是否是为了安慰我,但是我相信这是真的。

就在她们谈论完我的事情,查姆查姆跑来找到了她们:“你们在这里啊!”

“查姆查姆,有关于魔界门的消息了吗?”娜可露露问道。

“那个你就不要指望了,我有更好的主意。”她笑道。

“是么,说来听听。”蕾拉点点头。

“我领你们去拜托这里的神灵不是更好吗?”

“你是说这里的神?”娜可露露看看身后的神像:“就像当初你来到江户一样?”

“没错!来吧来吧!”不待她们同意,查姆查姆就迫不及待地出发了。

于是,娜可露露叫上一直在发呆的我,一行四人来到了这个部落所谓的圣山,在高耸入云端的神庙里,我们看到了四尊和村子里相似的神像。查姆查姆张开双臂大声祈祷:“伟大的神啊~请听听查姆查姆的请求,满足我这小小的愿望好~~吗~~?”

“哎,这也不知道有没有效……”蕾拉捅捅我。

“……啊?哦……”我一直在胡思乱想,被她这一捅才会过神来,仔细回忆一番,竞想不起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么高的地方的……

“查姆查姆啊……勇敢的少女……”果然从天上传来一阵浑厚的声音:“说出你的愿望……”

“我的朋友们要去打败大~坏蛋,但是她们没有了前进的道路,拜托~~伟大的神明啊~~请为她们指路吧~”

“……来自异国的战士……孤高……纯洁……勇敢的少女们啊……”那些神明似乎看得见我们:“不久前……就曾有一群异域的战士在此地……以自己的灵魂保护了神的圣洁与尊严……勇敢的战士啊……你们是继承那人遗志的人吗?”

“难道……”娜可露露的脸上又浮起一丝悲哀:“是莱锡路先生……”

莱锡路吗?他死在这里了?我……奇怪!他和我有什么关系?他的死关我何事?

但是……凯琳她……在等着莱锡路回去吧?还有那位夫人……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莱锡路先生……”娜可露露合上双眼,默默地祷告着什么……

……那个家伙……莱锡路……他……

我到底怎么了?开始对这种与我毫不相干的人牵肠挂肚?我不是忍者吗?我有我的任务……我……我是水无月 恨……

是的!我不是别人。我不需要多余的情感!!

“关我什么事啊!!”我大声咆哮:“他的死关我什么事情!我要做的就是找到七星之力!找到千角和罗将神,再将他们千刀万剐!!我没时间在这里和你们泡蘑菇!!你们这些自诩为神的家伙们若是有本事的话就快些指路给我们,否则就别浪费我的时间!”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出这种话来——这也不是平常的我啊!

我到底是谁?还是那个水无月 恨吗?

我已经死过一次,已经失去了一次自我。难道这次我又要将这七年的光阴付诸于虚无?

开什么玩笑!那样的话……那样的话我还不如做个真真切切的鬼!!让所有人在看清我的一切之后痛痛快快地离去好了!!反正已开始我就只是一个人而已!!

但是……

……我真的是个鬼吗?

……不要……

……我不相信……

……我只是个“人”……而以……仅此……

那些人对于我的突如其来的叫喊没有丝毫的准备,她们慌乱地示意我住口,惊诧万分地看着我,抚慰我,问东问西,都以为我被什么鬼俯身了以至于一反常态的“胡言乱语”。

然而我真的要崩溃了……

“迷失心智的少女啊……”此刻,还是神保持着一贯的沉稳:“你有前进的权利,我们会为你开启找寻自我的道路……”

“什么?!”我惊呆了……我的心事在神面前是如此透明的吗?

“在此,我们赐予你虚伪的命运,希望你借此找到真正的归宿……”一个光球从天而降,落到我的手中。

是七星之力!这我所熟悉而陌生的气息!

“这是……破军星·瑶光……?”我握着那光球,即感觉不到邪气的污染,也感觉不到七星的力量……

这就是所谓的“虚伪”?

我迟疑的时候,一个巨大的光球将我和娜可露露以及蕾拉包裹住。光芒之中,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将我包围,在这暖流之中,我的身体在分解、在融化……我的心沉浸在这久违的温暖,整个人昏昏欲睡,完全放松地享受这未知的感觉……

“一路顺风啊~~”查姆查姆的声音越来越远……

“……现在,送你们去邪恶盘踞之地……武运亨通,战士们……”神的声音在耳边轻声飘荡……

我还来不及弄清楚怎么回事,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邪气冲天而去,随即又转瞬即逝。这种情形和我们在阿苏山遇见霸王丸他们时一模一样。

一切像是一瞬间发生的一样,突然之间,我们来到一片陌生之地,这里像是在建造什么建筑——后来看仔细才知道是在造桥——在这里还有未散尽的邪气与怨念,伴着漫天飞散的金粉飘荡在空中……

在我们的面前,站着诧异不已的霸王丸三人!

我们面面相觑,都以自己所能达到的理解范畴向自己解释着刚才的一切。

最先打破沉默的竟然是加尔福特。

Hi,欢迎来到我的故乡……”

“这里……”娜可露露看着加尔福特:“……这里是你的故乡吗?”

“你们是怎么冒出来的?”霸王丸扬了杨眉毛:“难不成你们的魂被刚才的邪铜钟吃掉了?”他很得意地伸手去接缓缓落下的金粉:“这个守钟的怪物即使死了也要化作金子来诱惑这里的人们吗?切!”

“你在说什么傻话?”蕾拉将手别在胸前,往席格尔身上一靠:“我们是为了别的事情被神送来的。”

“你们认识吗?霸王丸?”那个在阿苏山见到的隐忍问及我们的身份。

“啊哈,忘了介绍——”霸王丸爽朗一笑,把腰间的酒壶解下来,顺手指指我们:“她们是阿依努族的巫女娜可露露和蕾拉。这个嘛……”

“啊,她是我们甲贺忍军的特别上忍——水无月 恨小姐。”加尔福特补充道:“这位是我们的新伙伴——铃音。疾风之铃音。”

我一时间竟然反应不过来这里的情况。倒是娜可露露她们笑颜以对:“幸会了。”

“总是听他们说起你们。”铃音转过身看看我:“倒是你……”

“……哼。”我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安,故作不屑状径自离开。

“她是怎么了?”加尔福特问娜可露露:“和我上次见她的情形完全是两个人啊。”

“这个说来话长呢……”

“那丫头最近一直怪怪的——乖乖女,该不会是那龙血起什么副作用了吧?”蕾拉庆幸道:“幸亏我没喝那种东西……”

“蕾拉!现在不是说那种事情的时候啦!我很担心她啊。”娜可露露止住蕾拉的玩笑。

“是~”蕾拉懒洋洋地坐到席格尔背上:“我们先去找她吧,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Me也帮你们。”加尔福特自告奋勇。

“这种事情用不着本大爷亲自出马,我就不参加了。”霸王丸笑着灌了一口酒,将酒壶用剑鞘挑在背上,开心地吹着口哨往外走:“大战之后喝一口酒是最高享受!”

“霸王丸还是老样子。”铃音无奈地摇摇头,继而也对娜可露露说,“我也来吧。”

“那就拜托了。”娜可露露也急匆匆地向外赶去。

就在所有人都离开后,又凭空从黑暗中闪出一个人影:“发现了……”

……

其实我并没有走得太远。离开那隐晦的工地,我为眼前的异乡景色所迷茫。此时日近黄昏,夕阳西下。远处的大海轻轻地冲刷着海岸,发出一阵悠远的海浪声音,破碎的浪花随着海风轻轻飞荡,在落日的余晖中泛起一片金色,折射出一片沉寂笼罩住着海边的小镇。我迎着海风驻足观望,麻木的脸上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丝凉意。我的身边有数个插着十字架的土包——就像是一座座无名冢,后来我才知道,那就是这里的人们为死去的亲人建的坟——几只老鸦落在十字架上,一边漫不经心地梳理着凌乱的羽毛,一边抬头懒散地扫了一眼归巢的海鸥,在发出几声刺耳、沙哑的乌啼,突然间拍打翅膀消失在残阳败日的余晖中,只留下几根被遗弃的老毛……

我的心情越发的阴暗,或许是因为着夕阳而触景生情?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抑郁?

“你在这里啊。”蕾拉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我就说那个乖乖女大惊小怪,向你这么厉害的家伙怎么会有事呢!”

我回过头,发现那些人都找了过来。

我的心又是一阵烦躁不安。

“你怎么会来这里啊?”加尔福特很是诧异:“这里是我们镇子的墓地。”他说着来到一座十字架前面,很感慨地单膝跪倒在前面,从怀里掏出一张很干净的手绢,将那原本就很整洁的十字架又擦了擦:“这是我父亲的墓。自从去日本学习忍术,我这不孝子就再也没有来看望过他……一定是我的姐姐们打扫得如此干净,才是我的父亲不至于因为我而蒙羞……”

“哦?没听你说过啊!加尔福特!”霸王丸收起他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很庄重地向那座坟礼拜。出于对已故者的尊敬,我们纷纷行礼。

“谢谢你们。”加尔福特有些窘:“真是的,我们是来找恨小姐的,怎么又聊起这个话题了……”

我的心又是一阵酸楚——我的父亲……他连个无名冢都没有啊……

我胡思乱想的程度越来越深了,我总是觉得这不是好兆头……

“……是加尔福特吗?”我们正在参拜的时候,一声女子的询问从身后传来,我们循声望去,是几位金发碧眼的本地女子,看样子应该略长加尔福特一些。她们头上系着纱质的丝巾,一身朴实的连衣长裙,手中拿着鲜花以及一些扫墓用具;走在后面的则是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她还搀着一位年过半百的妇人。那妇人带着的是粗布头巾,将盘起的头发包住,但是还是有根根几近苍白的发丝从头巾下露出,在海风的吹拂下摩挲着她历尽沧桑的脸庞,从她直视前方的双眼前拂过——那已经泛白的瞳孔……难道她……失明了?

妇人一听见有人叫“加尔福特”这个名字,那孱弱的身躯为之一振,已经略微驼下去的脊背生硬地挺了挺,她一边因为激动而紧紧地攥着女孩的手,一边侧着头从风中仔细辨别着任何声音。

“姐姐们?……母亲?!!”加尔福特喜出望外,丢下我们直奔向妇人。但是来到妇人面前,他却又激动得不知所措。

“……是……加尔福特吗……”妇人颤巍巍地问道。

“……是我,是我啊!母亲……”加尔福特眼中飞转着泪珠,他想拥抱自己的母亲,但是又像在迟疑着什么似的按着母亲的肩膀不动。

“……不孝子!”那妇人突然大声斥责了一句,随即松开那小女孩,一把将心爱的儿子搂在怀里放声大哭:“你还知道回来!还记得我这个母亲啊!”

母子二人哭作一团……

“那是他的家人们吗?”霸王丸眯着眼睛笑道:“他从未说起过。来到这里的时候也没说啊。”

那位母亲用满是茧子的双手捧起儿子的脸摸了又摸,以弥补失明给她带来的终身的遗憾。

那些女子围在他们身旁,若无旁人地和他们话着家常,气氛其乐融融。

我最恨的就是这个。

“啊,对了。”加尔福特将母亲领到我们面前,“他们是和我一起为了正义而战的伙伴以及战友!”

“没错没错!”霸王丸大笑道:“本大爷就是天下无敌的霸王丸!”

他的大嗓门将那边的小女孩吓得往母亲的身后缩了缩。

“你这个傻瓜……”蕾拉把霸王丸拉到一边。

“我是娜可露露……”娜可露露上前自我介绍道:“我曾经和加尔福特先生一起旅行过,他经常照顾我……”

“……哦,多么美的声音……简直像是天使……”母亲循着声音探过手去:“我可以摸摸你吗?姑娘。”

“当然。”娜可露露将妇人的手轻轻握住,放到自己的脸颊上。

“……哦……”妇人极小心地抚着娜可露露细嫩的皮肤,不住地称赞:“虽然看不见,但是,我相信你一定是一个天使一般的姑娘——不,你就是下凡的天使吧?”

“母亲,你好厉害啊。”母亲身后的小女孩说道:“这位姐姐真得像是个天使呢!”

其他的女儿也极力附和。

“您、您过奖了……”娜可露露竟然窘了起来。

“加尔福特这个臭小子……”母亲欣慰一笑,收回手,又不住地点头:“好……好啊。”

“哥哥好~福气啊~”那个小女孩也笑道。

“嗯?”那边在和霸王丸打闹的蕾拉回过头,嘿嘿地坏笑了一下,三步并两步跨过来:“说得没错啊,所谓傻人有傻福嘛!”

“姐姐你是?”那小女孩又看看蕾拉。

“我嘛!”不待娜可露露开口,蕾拉便抢白道:“我就是那乖乖女的‘姐姐’蕾拉。乖乖女受了加尔福特的照顾,而我则一直在照顾他们俩!”她又开始信口开河,目的也很明显——捉弄乖乖女娜可露露。

“你、你们在说什么啊?”加尔福特终于嗅到一股不稳的空气。

“还能说什么?”蕾拉笑着拉过加尔福特母亲的手,靠到她身边轻声问:“您也觉得他们很配吧?”

“当然,当然啦……”母亲笑得合不拢嘴:“真好啊,要添丁……”

“啊?”娜可露露的脸顿时红到了脚后跟。

“母、母亲!!”加尔福特手足无措地喊叫起来:“这和那是两回事嘛!”

“什么这个、那个的……”母亲摆摆手:“你父亲死后你就跑去搞什么‘正义’,而且一去就是好几年,我以为这下一定把你耽误了,没想到你小子……呵呵……”她没说下去,但是已经令那两个人面红耳赤。

“伯、伯母,其实……”娜可露露想辩解一番,蕾拉见她刚一张嘴便冲过去把她拉到一边的加尔福特父亲的坟前 小声咬起耳朵来:

“你要干什么啊?”

“这话该我问你啊,蕾拉。”

“你看那个母亲多可怜,你还要在她心头插把刀?”

“哎?”

“真迟钝!”

“怎么了嘛!”

“你想啊,那臭小子丢下母亲和家人跑到日本去学什么忍术,然后又为了什么正义在外面玩命,而他的家人连他的信件都收不到——你看这位双目失明的母亲,她是多么渴望儿子留在她身边共享天伦,可是你也知道吧?那些家伙的旅行还未结束呢。唉——可怜的母亲,他们母子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见面啊……”

“这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再想啊——如果那位可敬的母亲知道有个人会替她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的儿子,她不是也可以放心地让加尔福特跟着霸王丸他们上路了吗?这对你或者他都有好处不是吗?”

“你是叫我去骗她?”

“干吗说得那么难听?这叫做‘善意的谎言’,加姆依们不会怪罪的。”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啦……”娜可露露稍缓眉头。

“真是的,我什么时候害过你?走走走,快些回去圆谎,不然就露馅了……”

于是,蕾拉又满面春风地拉着娜可露露跑回来:“哈哈,大娘,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丫头刚才害羞啊,所以很腼腆呢!哈哈。其实他们的关系在一年前就确定了,而且发展得很快呢!”

加尔福特母亲的脸上喜形于色,她的女儿们也满心欢喜地重新将他们二人打量个遍。

“等等、等等!”加尔福特慌道:“这是怎么回事?不要捉弄娜可露露小姐啊!蕾拉小姐!”

“哪有?她自己对我说的啊!”蕾拉拉过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娜可露露:“你说是吧?乖乖女?”

“……是……”娜可露露憋红了脸才挤出一个字来。

“啊???”加尔福特如在梦中。

“哈哈!哥哥在脸红耶!”那个小女孩拍着手欢呼:“我刚才从远处就看出他们关系不一般!”

“你好眼力啊!小妹妹!”蕾拉弯腰摸摸那女孩的头:“其实他们已经到了马上就要结婚的程度了……”

My——God!!!”加尔福特昏将过去。

那边的娜可露露依旧一声不吭,扭捏地看着口无遮拦的蕾拉,只企盼她不要再说出什么没有边际的话。

一时间,本应该是来扫墓的人们却兴致勃勃地谈论起那没有边际的感情……

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和乐融融的气氛,因为它注定不属于我。于是,我选择默默离开。

那些神送我们来此有何目的?只是为了演这出戏?还是因为我的出言不逊而报复?

我站在海边的礁石上,整理着乱如麻团的心绪,但是事情只会适得其反,我的头脑里被一些毫不相干的事情塞得满满的,它们像走马灯一样在我面前晃动,以一种不屑的高姿态向我挑衅。

“……可恶啊——!!”我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折磨,拔出红钢怨狱丸挥向迎面拍来的海浪,一刀将之斩裂。飞溅的水滴落在我的脸上,让我有了少许的平静——也就在这一瞬间,一股杀气从背后而来,我本能地从原来落脚的地方跳开,几乎是同一时刻,一声枪声从我背后传来!危险,迟疑片刻的话我就死定了。我回过头,见是一个本地人骑马站在那里,他手中的火枪还冒着一缕硝烟,他浑身被斗篷包裹,脸则被巨大的檐帽遮住,上半身只露出握枪的右手。

“你是谁?为什么袭击我?”我大声问道,但是等到的回答只是第二发子弹。我见无法沟通,对方又咄咄逼人,索性手起刀落,将他在马上一破为二。“难道是鬼枫院的……”我正由于的时候,一个蠕虫一般的东西从尸体里钻了出来……

这不是……咒术苦无吗?我立刻联想到在神之村的事件,不过,最令我不解的是为何我没有察觉到咒术的存在,难道我的心彻底的乱了?无药可救了?!

就在我面对尸体发呆的时候,一个黑影从我身后一闪而过。

“仅此而已啊……”

“谁!!”我回过头,不见黑影,却见蕾拉站在那里诧异地看着我。

“你在这里干什么?”她随即发现了尸体:“你杀了人?是敌人吗?”

“你是假的吧?”我不敢再大意,挥刀砍过去:“休想再骗我!”

“你发什么神经!!”蕾拉慌忙避开,“难道你吃错了药?我是蕾拉!!”

“罗嗦!罗嗦!罗嗦!!”我无心听她花言巧语,一心只想置她于死地——她是假的!……吧……

“准备还击吧,蕾拉。”一旁的席格尔突然说话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这样稀里糊涂地被杀可不好。”

“我知道啊……”蕾拉正要还击的时候,我却止住了。

她确实是蕾拉,如假包换的……

我真的是无药可救了……

红钢怨狱丸落在地上,我整个人也崩溃了,瘫倒在刀的旁边,呆呆地看着面前被血水染红的土地……

“喂……你到底怎么了?”蕾拉小心地探过头来:“你还好吧?白毛女?”

我先是点头,又是摇头……

我不知道是怎么跟着蕾拉回去的,总之我是沮丧到了极点。

另一方面,托了蕾拉的福,加尔福特的家人很热情地接待了我们,而他本人也被允许继续和霸王丸等人继续旅行。不过很难想象今后他要怎么向他母亲交待了……

当天晚上,蕾拉找到我,要拉着我出去。

“去干什么?”我有气无力地问。

“你不知道吗?乖乖女把加尔福特约出去了,我们去偷听他们说什么吧——这个你最拿手不是吗?”

“……我没心情,你自己去吧……”说罢,我一头栽倒在床上:“我累了。”

“难得听你喊回累啊,那就算了。”蕾拉转身出去:“席格尔,我们去找别人吧,那个霸王丸怎么样?”

“这不是个好主意,蕾拉……”席格尔低声说……

那一夜看似平静地过去了,但是,在海边的工地,那消匿于尘埃中的金子又再散发着诱人的微光……

翌日,这个异国的小镇里就传开了可怕的传闻。

“……听说工地那边又闹鬼了……”

“不是鬼!是死神!”

“有人看到了,是死神,没错……”

“这里越来越不太平了。”

“当初就不该修这座桥,惹了这么多的麻烦。”

“我才不信呢,倒是听说昨天工地那边无端地冒出许多金子,我要去趁机捞一笔!”

“省省吧,昨天夜里死在工地的都是像你一样的财迷。”

路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着怪事,不由得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金子……”加尔福特看看霸王丸他们:“应该是昨天那个守钟的怪物留下的。”

“说得没错,但是,那家伙不是已经被消灭了吗?而且邪铜钟也被破坏了。”铃音质疑道:“难道还有魔物?”

一番讨论过后,大家还是决定去现场看个究竟。

此时的工地和昨天并没有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是多了几具尸体和一群看热闹的老百姓,还有就是被称为“治安官”的维持秩序的持枪人。

咋一看尸体的确惨不忍睹,无一例外地被什么利器拦腰斩断,在他们身边则堆放着沾满血渍的黄金。

“真是人为财死啊……”蕾拉忍不住皱皱眉头,用手捏住了鼻子,“臭死了……居然被拦腰斩断……”

我向前凑了凑,忍着那刺鼻的恶臭翻看了一下尸体,从创面来看,应该是大型的刀具,诸如斩马刀、巨镰之类的武器,而且是一气呵成,连斩数人。

“不要乱碰!”治安官粗鲁地推开我,“无关人员不要靠近!”

原本就不安稳的人群发生了一股小小的骚乱,有人趁其他人不注意试图偷偷摸摸地拿走金子,但是那治安官眼疾手快,一声枪响过后,偷金子的家伙自找没趣地退了下来,但是还有人敢冒着大不讳去揩油。人群一下炸了营,人们像是着了魔似的往里面挤,把手伸向那些血迹斑斑的黄金。

“都给我住手!”治安官火冒三丈,不禁吐露了心声:“这些金子是我的!!”

只有我们几个人诧异地看着治安官,那些本地人还热衷于地上的黄金。

这异样压抑的气氛越发地令人不安……

治安官本应该语惊四座的叫喊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围观的人群中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来,他们将治安官推倒在地,踏着他的身体往里拥,而治安官忍着疼痛与践踏之辱拼了命的往里爬。

一切就像荒诞剧。荒诞得不可思议。

我们尽可能地把自己放到这群人的角度去思考,试图理解些什么,但是一切又都是徒劳——正常人的欲望又怎么会膨胀到如此扭曲的境地?

“真是无药可救。”骚乱的人群中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们几个不参与进来吗?”

“谁?!”不待我们反应过来,地面上突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魔法阵,随即一片黑暗包住了一切,伸手不见五指。

“喂!!乖乖女!”蕾拉大声地呼唤着娜可露露,但是刚才还挤在一起的人们此刻却如同两个世界般地遥远,根本联系不上。

“这是什么……忍术?阴阳术?”我惊慌失措地看着漆黑的四周:“是五鬼?”

“你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啊,水无月……”

“你是谁……”不等我问完,一阵冷风从黑暗的深处呼啸而来,我向后一翻,躲闪过去,凭感觉判断的话应该是大型的刀剑。

“身手还不赖……但是,在这黑暗深处隐藏着什么你知道吗?”那声音似乎已经把我包围:“这里是我的地盘,死神的地盘。”

“装神弄鬼……”我拔出孔雀和流星:“风凉话留到地狱说去吧。”

“……是小太刀……”那声音不屑道:“你能做得也只是防御了,但是,这只会增加你临死前的痛苦。”说着,他似乎又从另一方向攻了过来。

左边?!还是右边?!

蕾拉那边。

“和其他人失去联系了吗……”蕾拉拔刀护住自己:“明明感觉到很强的杀气……”

“我或许可以帮你。”席格尔低伏着身子,警惕地说:“我感应到了玛玛哈哈,她的方位应该离我们不远……”

“你是说这一切是幻觉或者法术?”蕾拉握了握拳头:“那家伙会找谁先下手呢……”

“不管怎么说,先联系上娜可露露。”

“对了。”蕾拉猛然醒悟:“拜托你告诉她,用你和玛玛哈哈来确定我们的位置,然后让乖乖女以全部的灵力斩过来。”

“你要做什么?蕾拉?”席格尔不解。

“要撕碎黑暗,当然是用光了——不记得在花枫院的比武了吗?虽然危险,但值得一试,我担心的是恨那个白毛女……”

“……嗯。”席格尔点点头……

而在我这边。

“锵”!孔雀和流星脱手而出,消失在黑暗中。我的左肩中了一刀,虽然割得不深,但是我整个人就像是漏了气的气球,体力像流水般从伤口往外泄,头一次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还想硬撑吗?”那个声音回荡在我身边,“只是一击就足以要你的命了,知道为什么吗?”

“……是……七星之力吗?”我觉得身体像灌满了铅,沉得要命,意识越来越模糊。

“不错,是‘廉贞星·玉衡’的力量。”那家伙得意道:“即使中了一刀,你也会被榨成干尸……我可以感觉到,你的力量正通过我的武器源源不断地进入我的身体……”

“你到底是谁?鬼枫院的?”我喘着粗气问:“是‘暗’吗……”

“我现在不想告诉你,我只想杀掉你,把我从你们水无月的诅咒中解脱出来,我可不想一直这样活在水无月和鬼枫院的隙缝之间!”

我被这番话镇住了——那家伙……是水无月的族人吗?

“你去死吧!”就在这时,他的手卡住了我的脖子,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离开了地面,随即是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我本能地挣扎着握住了他的手——从手来判断,他的年纪和我相仿……

这个家伙到底……

也就在这同一时刻,黑暗深渊之中爆发了一股强烈的碰撞,霎时间光芒四射,大地也随之震撼,悠远的黑暗荡然无存,一切又恢复了原状,只是那边的蕾拉和娜可露露像是受了什么重击倒在地上,她们脚下的土地因为刚才的爆炸被崩出了一个大坑。

“真是危险……”蕾拉松了一口气,“若是偏少许就没命了,做得好,乖乖女……”

“……恨小姐!”娜可露露惊讶地看着我这边。

一个身材与我相仿的黑衣人,一手拎着一把巨大的镰刀,另一只手则卡着我的脖子,手指不断地向里扣去。

“放开她!”娜可露露不顾一切地扑过来。

“想阻拦我?”黑衣人甩手抛过巨镰,那镰刀卷着狂风与碎石直奔娜可露露而来。

“小心!”加尔福特冲上来护住娜可露露,用刀挑飞了巨镰。

“没有人救得了你,水无月……”黑衣人根本不在乎那边的情况,用那空出来的手一击贯穿了我的胸口,随即用力向外一扯,将我丢了出去。

那一瞬间感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空虚……

我的双眼瞬间凝缩,死死地盯着他手中掏出来的东西——心脏……

我的心……

在场人都惊呆了。

“……空手就把心脏掏出来了吗……”霸王丸的脸色冷得吓人,“这家伙……”他拔刀准备迎战。

“恨小姐……”娜可露露整个人都凝固了。

“……不可原谅……你这家伙……”蕾拉挣扎着站起来:“居然敢……居然敢……”

我这次真地会死吧?

不再有什么逆风……

这样也不错呢……

就这样,以人类的身份被杀死……

然而……

是火焰……在我的身体;在我空荡的胸膛;在我虚伪的灵魂里……燃烧!

“伤我的人……都要死……!”

“心?我根本不需要那种无聊的东西——那种人类才要的‘心’!!”

我是……

我是!!

燃烧着,我的身体,我的灵魂……

“这是什么……”大家错讹地看着我——那黑衣人更是。

“难道又是‘逆风’?!”蕾拉惊呼。

“不……或许是‘法布尼尔的龙血’……”娜可露露看这站在烈焰之中的我。

随烈焰飞舞的白发;真红的鳞甲;锋利的爪牙;巨大的龙翼以及那对角……

“……这是恨吗……?”加尔福特惊住了。

“好大的邪气!”铃音拔剑护住身体,“这家伙到底是人吗?”

“那丫头,该不会是……”霸王丸也惊得不会动了。

“不许胡言乱语!”蕾拉转身喝住众人的猜想,“那家伙她本来就是……”

“呜——啊————!!!!”我怪叫一声,直扑向黑衣人:“去死!——任何伤害我的人都要去死!!”

“好快……”黑衣人急忙向后一退,抄起镰刀斩过来,“你的力量还是都给我吧……”

我伸手迎过去,一声脆响,镰刀碎成数节。

“什……”黑衣人惊诧之时,我已杀到面前。

“你去死吧!!!”我单手抠住他的头把他甩向空中,大叫一声后我扇动翅膀追上去,浑身燃起烈焰,抓起他如流星一般撞向地面。

“不好!”蕾拉和娜可露露见状汇聚起灵力张开结界护住地上的人,“大家不要出结界……”

“金子……”话没说完,那些被激化内心欲望的可怜人还是走出了结界。就在这一刻,谁也来不及做什么,一股更大的爆炸卷着烈焰席卷整座工地,飞舞的火焰在风的吹动下更波及到村子。

爆炸退去,那里只得我一人握着满手的灰烬杵在那里。蕾拉他们解除了结界,向我走来。

“不要过去!”加尔福特一把拉住娜可露露:“那家伙现在是个鬼!她太危险了!必须……”话没说完,娜可露露便张开双臂拦住他。娜可露露紧锁着眉头,一边死死地盯着加尔夫特等人,一边痛苦地轻摇着头,示意他们住手。加尔福特愣住了,他十分不解地看着娜可露露,他不明白,降妖除魔的巫女为何会维护一个鬼。

“你干什么娜可露露?”霸王丸大叫着:“那家伙现在是个鬼!我们要杀掉它!”

“杀掉‘它’……?”娜可露露的双眼充满了悲哀和痛苦:“你们……无论如何……都要杀了恨小姐吗?你们难道感觉不到她内心的痛苦吗……?好吧……无论如何……即使是有些勉强……”她突然拔刀挡在我和霸王丸中间:“……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但是同样——谁也不能伤害恨小姐!”

“……呜……”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我现在也不知所措了,因为现在的我的确不是人类,而且,刚才的一切……无可挽回了吧……

“不管是谁,伤害我的都要死……”——从何而来得执念啊……

“罗嗦!”霸王丸挥起河豚毒:“别想阻拦我,娜可露露!不然我连你一起斩!”他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向我压来:“天霸·烈震斩!!”

“霸王……”事出突然,谁也没有预料。随之一声巨响……

“哇——”霸王丸被重重地掀了回来,“该死,本大爷的招式……”

“……不许伤害我……不要伤害我……不要啊——!!”我大声咆哮着,胡乱挥舞着手中的长刀。

“那把刀是……”娜可露露吃了一惊:“这下麻烦了……”

“红钢怨狱丸啊……”蕾拉的脸颊流下一滴冷汗,“霸王丸那家伙……”

“……伤害我的人……都要死……”失去理智的我被一股畸形的求生欲望所支配——既然大家不承认我,我又何必去珍惜他们的生命?反正,我只是个另类的“鬼”而已……

红钢怨狱丸再一次指向了娜可露露他们,只不过这次的鬼不再是斩红郎或者我的父亲……

“……杀了你们……”一股强烈的红莲之火在我身上熊熊燃烧,似乎要将我内心所压抑的东西和眼前的人们一并烧为灰烬……

“你这笨蛋!”蕾拉突然纵身来到我面前:“什么叫‘伤害你的人’?我们何时伤害过你?对于我们来说,你是什么根本不用谎言来掩饰!多么无聊啊!我们早就把你的底细猜的八九不离十了,但是,我和乖乖女还是愿意和你同行,把你视若亲人般相信,和你同生共死!谁把你遗弃了?谁去伤害你了?谁背叛了你的信任?谁又得到了你的信任?谁在乎过你是什么?回答我!!恨!!!”

蕾拉的声音犹如一声惊雷,震醒了沉睡在我灵魂深处的情感……

我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我的心口好痛!钻心的痛……

我的心……在跳动吗?

红钢怨狱丸又一次从我的手里脱落,随之而来的,是压抑许久的情感再次的迸发。

我不想再失去了……

我的身体还在燃烧,我可以感觉到那火焰的炽热,它强烈地刺激着我的身心,在我的胸口涌动……

跳动声……

心脏的跳动声……

“……我能理解,你的处境……”蕾拉走过来:“这种因为自己与众不同的‘力量’而被世人认为‘异类’……你和最初的我很像啊,恨……”她不顾我身上的灼热的火焰,张开双臂抱住我:“但是,我们都一样,并没有被舍弃。为了那些认可你的人,不论身体变成什么样子,你的心始终是你自己,你始终是水无月……”

一对眼泪从我眼角流出,奇怪的是它并没有被火焰所蒸发,而是如一对剔透的水晶划过我的脸庞。我突然放声哭泣,像是寻回了什么最重要的宝物似的紧紧抱住蕾拉:“蕾拉姐——!!!”

一瞬间,我的身边刮起一股旋风,把四周的火焰全部席卷进来,形成一个火焰的龙卷,将我和蕾拉包在其中。火龙循着风的轨迹,呼啸着刺向天空,消失在那绯色的天际。

“这是怎么回事?!”加尔福特惊呼:“蕾拉小姐她们……”

“没事的……”娜可露露回过头微笑道:“你们没察觉到吗?恨小姐她……她回来了。”说话间,火焰退去,只得蕾拉抱着恢复人形的我坐在一片焦土之上……

“真没想到,蕾拉你会说出这样的话。”娜可露露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不过,下次别再用这种玩命的方式好吗?”

“什么啊。”蕾拉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鲜口气:“比起这个,学你那种语气说话才叫累人呢!下次再有这种麻烦还是你来吧,注定我这辈子做不了乖乖女。”蕾拉此时还是抱着昏死过去的我不肯松手。

“我本来想去的啊,可是没想到蕾拉会抢在我前头……”娜可露露笑得很轻松,又夹有许多欣慰和莫名的感动。

“怎么说呢……”蕾拉腾出一只手揉揉头发:“可能是我们比较像吧?是处境或者别的什么我也说不清……哎!这丫头的火气还真强!我用了几乎全部的灵力抵挡,还是被灼伤了……”

“嗯……恨小姐她……她一定很痛苦吧?”娜可露露伸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那你认为以前的我会不会痛苦呢?”蕾拉突然问道。

娜可露露愕然。

“……很痛啊……”蕾拉贴着我的脸轻声低叹:“真得很痛啊……明明是人的样子,却被其他人当作异类而遭到排挤,这不是用‘孤独’、‘寂寞’所能形容的……”

“……不过……”娜可露露又一次微笑道:“你们还一样是人啊,硬要说唯一不同的话,就是你们比普通人更加地坚强。”

蕾拉笑了笑,“的确啊,但是,如果没有其他人——哪怕是任何一个人从心底里认同的话,这种坚强就会崩溃,所表露出来的就是更加脆弱的心,我是如此,她亦是如此……”

“从今天不会的,我们不会再让恨小姐活得如此辛苦。”

“为何带上我啊?乖乖女?”蕾拉“抱怨”。

……

是波动……

像一股暖流,在我心底跳动……

我是死了?还是重生?

一阵痛楚令我恢复了意识,睁眼时,我已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四周一片宁静祥和。

那痛楚再次从我的左腕传来,我抬起手,不由得一惊——那里正在慢慢地浮现出一幅图案,像是……某种图腾……

“你终于睡够了。”蕾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我侧过头,看着有些疲倦的蕾拉。

“……我……”

“不用说了。”她笑了笑:“本来是很生你的气,但是看在你最后的表现不错,就原谅你了。”

我的脸一阵燥热。

“……呐,恨。”蕾拉起身去拿食物:“我们也快些出发吧,因为你又耽误不少时日,霸王丸他们把我们丢在加尔福特家里就走了。”

“……好的。”

“还有。”她回过头笑着问:“感觉怎么样?重新找回自己的心。”

我无言。

“好好珍惜吧,好不容易找回来的才更加珍贵啊。过原本属于自己的生活,作真真正正的自己,不也是一件很棒的事情吗?”

“嗯……!”我使劲点点头。

……

阿依努族的神之村。

那最初的魔界门犹如驱之不散的鬼魅,一边发出刺耳的声音一边旋转着,虽然再也没有鬼怪出现,但是人们还是惶恐终日。

魔界门前,莉姆露露眉头紧锁,不安地张望着。

“让你久等了吧?莉姆露露。”刃拎着包袱跑过来。

“好慢啊……闲丸。”莉姆露露显然有些按耐不住了:“趁着大家没发现,走吧。”

“哦……”刃挠挠头,“为什么每次都要偷偷摸摸的?”

“没办法的啊……”莉姆露露无奈道:“谁让我们是永远不让人放心的小孩子……”她又看看魔界门:“这东西虽然没有再作怪,但是总觉得门的那一头正孕育着什么危险的东西……”

“说起来还是不放心姐姐他们吧?”刃拍拍她的肩膀:“没问题的,她们和小蝶在一起的啊。好了,我们也出发吧——对了,‘天的舍利子’你带着吗?”

“一直没有离过身的。”莉姆露露笑道:“这是我和他们的约定啊。”

于是,出于内心的不安,这两人也踏上了一条危险的不归路……

 

 

还有更危险的,是在京都……

“幕府的时代就此终结吧……”千角自认为时机成熟,开始了自己的计划,“对了……”他若有所思地问身后的黑衣人:“见过她了吗?”

“是的。”

“你觉得她如何?”

“仅此而已罢了。”

“‘仅此而已’?”

“对,仅此而已……”

……

(第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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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黄泉正要退下,又折了回来:“大人……有件事情……”
“说。”
“五鬼中有四个已经回来了,那个自诩‘最强'的家伙……”
“哼,快了。”千角冷冷地笑了一下……

“……说起来……”娜可露露张开手掌,“我们也和五鬼中的四鬼交过手了,还剩下一个……‘火'……”
我点点头:“没错,还有一个‘焚世的劫炎'——五鬼中最强的‘红莲'。”
“好大的噱头。”蕾拉的话语间充斥着不屑;“不过啊……”她突然冲我笑笑:“我倒是有兴趣看看你们交手,看看你们谁的火焰更强。”
我愣了一下,继而伸个懒腰往前走:“有可能的话,我倒希望永远也不……”

“……这不是 王虎 先生么?”娜可露露似乎认识这个人:“好久不见了。”
那汉子回过头来看看娜可露露,随即笑道:“看你们的打扮就不是本地人,再一听你如此说我更确定了——你们是倭人。”
看来这里的确是中国,因为只有中国人才这么称呼我们,就像我们称呼他们为“支那”。
“为何这么说?”我看看他们。
“在下名字是王龙。你们口中所说的王虎是愚弟,我们可是双胞胎,哈哈哈!难怪你们会认错!”说罢,那人就开始自顾着大笑起来。

“好比是你,白毛丫头,你是不是觉得,在自己身体里,有着另一种‘存在'?而且这种存在令你不安,恐慌,甚至迷失?”
刘云飞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将懵懂的我震醒,使劲点点头。
“那你要如何处置?”
“消灭它。”我答得很干脆。
“哈哈哈,好得很。”刘云飞模棱两可地笑笑,随即突然出手:“那我就让你如愿!”只见他一掌拍来,我还来不及做什么,便觉得眼前一黑……

   .        .      第十章 摇曳的火焰

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