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试练，鬼之三重塔

   我们很惊讶于和冲的决定，竟让一个尼姑与我们同去。说起这个尼姑也很古怪，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将头套的上沿拉得很低，好像很不愿意我们看见她的真面目，而且，她的左手里还握着与她的身份很不符的打刀。

  “花枫院 梦。请多关照。”我们愣神的时候，她已经做完了自我介绍。

  “啊，你，你好……多多关照……”我慌忙应道。

  “师傅，我还是头一回听说神社里有尼姑的事情，怎么回事啊？”霸王丸不解地问。

  “她是老人家我的新徒弟。”和冲很自豪地说，“她的修为比你或幻十郎强多了。”

  “师傅，昨天你交待的事情……谁和我一起去？”梦问道。

  “啊，是他们。”和冲指指我和莉姆露露。

  “那么，出发吧。”梦转身就走。

  “啊！等一下！”毫无准备的莉姆露露拉起手足无措的我追了上去。

   按照和冲师傅说的，鬼枫院的修行塔应该在京都北城，那里可是只有贵族才可以建宅的奢华之地。

   路上，那个叫梦的尼姑没有和我们说过一句话，莉姆露露想尽各种方法与她拉家常，对方就是一言不发。

  “那个人好奇怪啊，她会不会这里有问题？”莉姆露露指指自己的脑袋。

  “小声……”我慌忙堵住她的嘴。

  “在背后说人坏话可不好。”看来梦的耳朵还是很好用的。

  “对不起，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急忙解释：“只是想和你商量一下进塔的事情。”

  “你们不用管我，照顾好自己就行了。”之后，梦没有再说一句话。

  “没关系啦，我们又不是小孩子！”莉姆露露不以为然，“在来京都之前，我们已是身经百战了，是不是，闲丸？”

  “啊哈哈，这个嘛……”我莫名地窘了起来，“还是多亏了蕾拉小姐的照顾，托她的福，大家都平安无事……”

  “什么啊！闲丸就会做老好人！”莉姆露露很不满意我的敷衍。

  “不是啦……”我正要解释，忽然全身像是触了电似的僵硬，继而感觉我的意识在一瞬间被什么抽了出来，我只觉得像是身处一个混沌的空间，四周飘着许多凌乱的碎片，毫无规则，无天地之分，让我觉得飘浮不定。

  “你来了，小鬼，我等你很久了呢。”一个令我胆寒的声音不知从何处飘来。

  “是你？！那个鬼吗？！”我大声问：“为什么！你要在这个时候出现！！”

  “你是个不守约定的家伙！”那个声音似乎对我很不满意：“上次是本大爷救了你和那丫头的小命，但是你却把和本大爷的约定忘到脑后去了！”

  “不是那样，因为大袚祸神闲丸已经被封印起来了，所以，即使我用它打败了鬼怪，它也不会再吸收他们的力量！”我不知道为何会如此慌张地辩解，也许是害怕他一不顺心又将我的身体夺走吧？

  “……哼，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这狡猾的小鬼，上次我就是栽在你的手里了……不过就再信你一次吧，我感觉得到，前面有很强的邪念，哼，冲破封印是足够的了，走吧，小鬼，万一有什么闪失，记得乖乖地把身体交给我，我可不想死在你的身体里！”他话音刚落，我的眼前一片混乱，再一定神，见莉姆露露正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

  “你在发什么呆啊？闲丸，太阳要下山了！”她开心地笑着。

  “对不起！我没什么！”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我急忙低头向前边的“五丁大桥”赶去。

  “等等！闲丸！”莉姆露露在后面大声呼喊。

  “什么……哇！”我正回头时，迎面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他纹丝没动，倒把我摔了个跟头。我抬起头一看，不禁打了个冷战——那是一个身高七尺的半裸大汉，手里拿着一把寒气逼人的大朴刀，前额光秃秃的，后脑勺倒是留着一条长长的辫子——记得以前听和冲禅师说过，在一海之隔的中国，那里的男人都留辫子，只是面前这位虎背熊腰的大汉实在是……

  “哇哈哈哈！不好意思！撞到你了吧？”大汉开怀大笑，笑声震耳欲聋，连大桥似乎都在晃动，也把我的心震到嗓子眼，再定睛一看大汉后边，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武士，个个鼻青脸肿。

  “对，对不起！”我生怕惹恼对方，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哈哈哈！没事没事！”大汉只是笑，却迟迟不肯让出过桥的路，我和莉姆露露杵在那里，进退两难。这时，梦走了上来，在距离大汉十步开外处站定，头套下的阴影中，隐约射出两道锐利的目光......

  “请让开......”

   大汉一愣，继而又笑：“啊哈哈哈哈！你是剑客吗？太好了！跟我比一场！赢了就让你过去！”

  “让开。”

  “哇哈哈哈哈！”大汉并不介意梦的无礼，“实话跟你说吧，我是从中国大清来的第一勇士——王虎！千里迢迢漂洋过海来到这里，是为了找到能帮我统一天下的好汉！只要和我打成平手，就有资格辅佐我统一天下！哈哈哈哈！”

   我和莉姆露露一脸汗颜。

  “让开。”梦像没听见似的。但这个叫王虎的人似乎不打算放弃任何一个比试的机会，依旧堵住过桥的路不放。梦似乎失去了耐心，快步向王虎走去，在距离王虎三步开外的时候身形突然一晃，竟然就已经来到了王虎的身后！

  “好，好快！！”我忽然觉得这个叫梦的尼姑不是泛泛之辈！

  “没有路的路，就用自己的脚走出路来——梦。”梦念了句自创的俳句，向桥的那一头走去。

  “好身手，不要走！且跟我大战三百回合！”王虎转身大踏步追上去，“看刀!”大朴刀劈头盖脑砍下。但梦连头也不回，只是轻晃身影便躲了过去，王虎刀刀随身，一刀紧似一刀，却丝毫没有影响梦的前进，甚至想包抄到梦的身前也是不能。

  “世人多喧扰，我心自独静——梦。”念过这句俳句，梦已站在桥的另一边了，随后拔步便行。王虎停止了追击，呆呆看着梦的背影。

  “真好汉也，且请留步！”看到王虎想追过去，我急忙拉住他。

  “还是算了吧，她是出家人……”

  “啥？！”王虎大吃一惊。

  “你认不出来吗？那是尼姑的服饰啊。”莉姆露露从旁提醒。

  “啊——？！”王虎险些惊掉下巴，看来他是第一次来日本，难怪日语说的有种“那个味儿”……王虎用绝望的眼神目送梦渐渐远去，长叹一声：“红颜薄命啊……”我和莉姆露露没听懂他说的什么，因为他是用中国话说的——应该吧……

   借了梦的光，我们摆脱了王虎的纠缠，很快，一座高塔出现在我们眼前，虽然外表很是神圣庄重，但从里面却渗出一丝丝阴晦和恐怖。我抬头看了看塔，无意间发现莉姆露露也在皱眉头。

  “这里真的是修行的地方吗？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她不安地看看我。

  “或许久麻吕和他的主子千角就在里面呢。我们要小心。”我叮嘱她时也不忘给她鼓劲：“不过，我们一定可以办的到的，相信鬼枫院勾结天草的证据就在这里，即使没有蕾拉小姐，我们也可以办得到。”

  “是啊，我们约好一起努力的呢！”莉姆露露稍稍松了口气，微微一笑，“我会努力的！”

   我的心里此时却毫不轻松，那个“我”的话令我忐忑不安。

  “是这里，走吧。”梦上前叫门，片刻，门遍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阴阳师，一见他脸上遮块破布就知道是鬼枫院的准没错。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走开！”阴阳师的态度很不友好。

  “应征……”梦出示了一下招募书。

  “唔……竟然连小孩子和尼姑也有……”阴阳师虽然有些意外，但马上显出一付来者不拒的样子，他向后一退，让出门来，“请进。”

   望着黑漆漆的内堂，我不禁哆嗦了一下，那边的莉姆露露也不安地拉住我的衣角，倒是只有梦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无奈，我和莉姆露露只能小心地跟了进去，不时地四下张望，生怕这里什么地方突然冒出些妖魔鬼怪来……

  “现在就开始么？”梦问。

  “开始前，我要说明规则。”阴阳师瞅瞅我们，一挥手将所有的灯都点上，这个地牢般的塔里终于见到一点光。“首先，要明确你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讨伐天草而来，但是，有没有这个资格，就要看你们在试练中的表现才行，这里的试练没有任何约束，不必考虑时间的长短，同样，你们可以使用任何手段，只要能活着到达第三层……”

  “哎？第三层？这座塔不是有好几层呢吗？”莉姆露露不解地问。

  “第三层往上是阴阳师们举行仪式的地方，闲人免进。”阴阳师不愿意和我们废话，直接进入正题：“可以开始了吧？”

  “是……”我和莉姆露露慌忙应道。

  “那么……”阴阳师开始结印，还念着一堆奇怪的咒语，让我们不禁想起了久麻吕。“来吧！我的下仆们！！”一瞬间，我们便身处恶鬼们的重重包围之中！“没有规则，只要能活着通过这里就行。”阴阳师一挥手，恶鬼们操着刀枪剑戟一拥而上，我和莉姆露露顿时傻了眼。

  “怎，怎么这么多……闲丸……”莉姆露露没了主意，惊慌失措的扯住我的衣角。

  “别害怕！我会守护你……”这话我自己听得都有些底气不足……

  “……我自己也会加油的！闲丸！”莉姆露露冲了出去：“暴风雪之枪！！”她放出无数冰刃将冲在前面的恶鬼们放倒了一大片，恶鬼们紫红色的血溅了她一身。“好，好恶心！”她终于忍不住惊叫起来。

  “果然还是太勉强吗？”我冲过去挥起露雨挡住了又一波恶鬼的进攻。“别勉强自己，莉姆露露！”我示意她后退。

  “才没这种事呢！我还可以战斗！只是溅了点血……”说话间，第三波攻势随即而至，我们这回招架不住，被恶鬼们冲散了。“闲丸——”莉姆露露一声惊呼后便不见了踪影。

   该死！难道是……我不敢多想，只是奋力向莉姆露露消失的地方拼杀，但露雨再怎么说也不如兵刃的威力大，我推进的速度异常地慢。“如果不行的话……”我犹豫着将手放在大袚祸神闲丸的刀柄上，立刻有股逼人的寒气从刀柄里刺出，我一哆嗦，将手收了回来。看来，我还差得很远——即使那么努力地走到现在也不能……

  “你在做什么？”

  “哎？！”我正绝望时，忽然听到了梦的声音，一抬头，见她正站在那里，毫不把恶鬼们当回事，这可令我诧异万分！

  “还不明白吗？”梦解释道：“这些不过是幻觉罢了。”说话间，一个恶鬼从她身体里透了过去。“这些不过是哄小孩子的伎俩罢了，我们看见的只是存在于自己心中的恐惧罢了。”

   听她这么一说，我定下心来仔细一看，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恶鬼们此时已经成了幻影，透过他们的身体，我发现了在不远处蜷缩着发抖的莉姆露露！

  “你还好吧？莉姆露露！”我急忙跑过去扶她。

  “别过来！鬼不要过来！！”莉姆露露大哭着把我推开。

  “是我啊！莉姆露露！”我又推推她，让她镇定下来。

  “呜……？”她抬起头，见是我站在那里，先是一愣，继而哭得更厉害了。

  “好啦好啦，没事了啦，你看，那是幻觉啦！”我安慰她。

  “哎？幻觉？”莉姆露露小心地向周围望了一眼，松了口气：“太好了……”

  “能一次召唤出那么多的鬼怪的只能是久麻吕或者千角，你太不自量力了。”梦斜了一眼阴阳师，“我们上第二层吧。”她唤过我们走向楼梯。

  “刚才真是吓了我一跳呢……”莉姆露露尴尬道。

  “你是巫女吧？”梦突然问道。

  “哎？是啊。”莉姆露露点点头。

  “不合格的巫女。”梦一盆冷水泼到着准备大肆炫耀的莉姆露露的头上。

  “怎，怎么了嘛！人家还是见习阶段呐！”莉姆露露慌忙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哼！”梦突然推开我们，拔刀向我们背后斩去，只听一声巨响，一道符咒落到了地上。“鬼枫院的试练……就是这个吗？卑鄙的阴阳师……”

  “哼，竟然躲过去了。”阴阳师狠狠地说，“还没有人通过这一层，你们也不行！”

  “看来，你们的目的不是招募武士……”梦收刀回鞘，“你们想干什么？”

  “那得等你们死了才会知道！”阴阳师又要发难之时，梦抢先动手了。

  “神梦想一刀流奥义……”梦轻推刀出鞘，突然转换身形：“弧月斩！”

   我和莉姆露露看得目瞪口呆，不是因为招式，而是我们看见的不是梦，而是霸王丸！愣神的功夫，阴阳师已经被一破两半了，而落地后的霸王丸又摇身一变成了花枫院梦！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吗？”莉姆露露诧异地问我。

  “好像……”我堂目结舌……

  “这里失去的答案，存在于不远的彼岸——梦。”梦甩掉刀上的血，作了句俳句，转身向楼上走去……

   此时，在鬼枫院修行塔的第三层，我们的宿敌久麻吕正和他的主子千角密谋着什么。

  “哦？有人竟然通过了第一层……”千角转向久麻吕，“看来来者不善呢，他们到达这里也只是时间问题，你最好做好准备，久麻吕。”

  “这个请您放心，千角大人。”久麻吕阴笑道：“这不正是我们所希望的吗？收集众多的强者，将他们的灵魂献给……哼哼哼……”

  “但是，你先前的失败我可是记着呢，如果这次再失败……”千角警告道。

  “请您放心，为了以防万一，我从魔界的地狱深渊找来了这个……”久麻吕指着结界里的一个身影，“有了他，万无一失，哼哼哼……”

  “这样的话我也放心了。”千角点点头：“你最近的确进步很多啊，久麻吕——竟懂得用傀儡来敷衍我？”

  “啊呀，不敢……”久麻吕解释道，“因为在别府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实在是怕大人怪罪，所以只好班门弄斧……”

  “哼，量你也耍不出什么花样，久麻吕，你要小心做事，我还要监视天草的举动，这里就交给你了。”说完，千角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此时，我们已经和第二层的阴阳师打了招呼。

  “我以为不会有人活着到达这里呢……”阴阳师看看我们，“能看破鬼枫院的幻术的人……是否能过得了我这关？”阴阳师开始结印：“出来吧！冥界的妖兽啊！”这次的阴阳师倒是没有一楼的高产，只召唤出一头长着蛇尾巴的狮子。

  “这回是鬼枫院的召魔之术……”梦轻轻将刀推出鞘，“你们让开，我来对付它。”说着，她提刀迎了过去：“神梦想一刀流……”就在即将和妖兽短兵相接时，梦再次变换身形：“胜利之刃！”这次她变化成娜可露露的样子，一刀将妖兽的四只爪子一起剃了下来！

  “这回是姐姐……”莉姆露露开始怀疑自己在做梦，于是狠狠地掐了我一把。

  “啊——！！”随着我一声惊叫，莉姆露露的怀疑得到了答案。

  “不是梦呢……但是刚才明明……”莉姆露露糊涂了：“那个讨厌的大叔霸王丸也就算了，为什么姐姐也会……”

  “不可能啦！”我拉开她掐着我胳膊的手，“娜可小姐不是受了重伤吗？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我们就着眼前看到的不可思议的事情争论不休时，那头妖兽做出了最后的挣扎，用它尾巴上的毒蛇向梦喷射毒液。梦再闪身形夺了过去，继而顺势一刀砍下了妖兽的头颅。“除恶当务尽——梦。”梦转向阴阳师，“下一个是你吗？”

  “不可能！那么凶猛的妖兽‘最毒猛’竟然只是一击……”那阴阳师见势不妙，脚底抹油，溜了。

  “我们可以上第三层了吧？”莉姆露露小声问我。

  “……应该是……”我尴尬道——总觉得自己好像是个摆设……

   当我们在梦的带领下小心翼翼来到第三层时，恭候我们的正是梅小路 久麻吕！

  “哦~呀~”他怪笑着说：“我以为是谁这么有本事能闯到这里，是你们啊，小弟弟~小妹妹~哼哼哼……想死我了呢~哼哼哼……”

  “我到情愿你把我们忘了！拜托！不要笑！好恶心！”莉姆露露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们自伊势一别有很久没见了呢~哼哼哼……”

  “但是你还不忘派人追杀我们！”我指责道。

  “没办法，谁让你们火烧伊势呢？哼哼哼……”久麻吕装作很无辜的样子。

  “胡说，那是火凤凰……不对！是你干的好事！是你挑拨火凤凰向人类复仇！”莉姆露露大声辩解道。

  “哼哼哼……无所谓，这些孰是孰非与我们马上要做的事无关，你们还真是可爱，这么大老远地跑来贡献自己的灵魂，哼哼哼……”久麻吕怪笑着。

  “贡献灵魂？怎么回事？”我追问。

  “难道你忘了吗？在江户城……”久麻吕提醒道。

  “那时候的武士……已经没有灵魂了吗？！”我大悟。“你们借着讨伐天草的名义招募武士，其实是在吸取那些人的灵魂？！”

  “好聪明的小弟弟~”久麻吕笑道：“是啊，将强者的灵魂作为贡品献给暗黑之神，而肉体在我们鬼枫院的‘操鬼之术’下可以为我所用……哼哼哼……一箭双雕呢~”

  “既然知道了你们的目的，那你也没有用了。”梦拉开架势，“花枫院 梦，参上！”

  “哦~呀~不是上次那个坏脾气的丫头呢，竟是花枫院的尼姑……哼哼哼……无所谓，把你们的灵魂都留下，再成为久麻吕大人我的玩偶吧~哼哼哼……鬼枫院操魔之术！”他一边结印一边念动咒语，一股强烈的杀气从他身后的祭坛传出来。

  “……那是……？！”梦竟然惊叫起来：“我旺大人！！？”

   同时间，花枫院。

  “不好了……”和冲望了望三重塔的方向：“又来了一个幕府的怨灵吗？……”

   三重塔内。

  “我旺？”我看着那个向我们走来的手持长枪的将军，“难道他就是……”

  “那个大叔是谁？闲丸？”莉姆露露毫不知情地问。

  “两年前发生了一场叛乱，首领就是日轮凶国守 我旺。”我答道：“他是深受德川幕府信赖的一名大将，后来以‘打倒国贼德川’的名义发动叛乱，不过近半年就被镇压下去了，而我旺则生死不明……有人说它变成了恶鬼伺机向幕府报复，看来，传言所说不假……”我惊得一头冷汗。

  “这么大的事我怎么没听说过？”莉姆露露追问。

  “这个……想想你们阿依努人的立场，自然不会管这种‘闲事’。”我答道。

  “……不满现世的霸者啊……”这时，我旺竟然开口了：“将你们钢铁般的意志奉献给我，和我一同击溃国贼德川！”他一挥手中的长枪，随即刮起一股狂风，将我和莉姆露露掀了个趔趄。

  “这股霸气……果然是……我旺大人……”梦莫名地激动起来，完全不顾及我们这边的困窘。

  “拥有钢之魂的人啊！我……日轮凶国守 我旺……以此身迎接你们！”说话间，他将枪头对准了我和莉姆露露，“放马过来！！”

  “好啊！”莉姆露露奋袖上前，“我不会输的！”

  “等一下！”我慌忙把她拉回来，“你在做什么？你知道他是谁吗？我旺啊！幕府无双的猛将！况且他现在还是恶鬼，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说话间，我发现莉姆露露正用很陌生的眼光看着我。

  “你怎么了？闲丸？”

  “哎？我，我……”

  “不要紧，这个说不定也是幻觉罢了，我不会犯两次同样的错误，相信我啦！”她笑得很轻松。

  “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我争辩道：“他是货真价实的恶鬼啊！”

  “但是……”莉姆露露还想说什么，但我旺的长枪已经刺了过来，我急忙拉着她躲闪开来，再看那一边，梦像是块木头似的杵在那里，嘴里反复念着“我旺大人”——她和我旺认识？

  “逃是没有用的！堂堂正正地和我决一雌雄吧！”我旺用枪指着我们。

  “好呀！”莉姆露露推开我跳了出来——我很是诧异她的勇气是哪里来的……

  “很好！”我旺将长枪一横，“我期待着有志同道合的人……与我一同完成霸业……！！”

  “不是啊，大叔，你弄错了。”莉姆露露摇头：“我是来修练的，为了守护大自然，为了守护姐姐，守护我最重要的人，跟什么‘霸业’的无关。”

  “出招吧。”我旺拉开架势。

  “你是在对牛弹琴，莉姆露露！”我急忙上前拉住她，“且不说他是被控制的鬼，就算是我旺本人又能怎样？若是能轻易被说服，幕府还干吗要出兵征讨？”

  “你说的这些我不明白，闲丸。”莉姆露露笑了笑，“我也不想明白，但是，我觉得这位大叔好像很认真地挑战呢，和他修行，我一定可以变得强一些吧？”

  “但是，我们不是来修行的啊！”我强调。

  “对于闲丸或许不是，但我是……”莉姆露露很认真地说：“昨天，姐姐们的比武……让我想到了很多事情，身为大自然的巫女，我应该做些什么？来京都的路上，一直是蕾拉姐在最前面杀敌，她没有丝毫的犹豫与迟疑，她用行动证明了自己身为自然之神的战士的责任与存在的价值……而我虽然口口声声说已经不是小孩子，但还总是受闲丸的保护，虽然灵力有了很大的进步，却仍会被幻觉吓哭……我如果再不努力……不，我一定要努力！我要证明给自己看，我是有能力守护大家的，我……不想让任何人为了我而犯险，不管是蕾拉姐，娜可露露姐姐或是闲丸……”

  “不过……”我还是不放心。

  “我们不是要一起努力的吗？”莉姆露露笑着反问：“既然闲丸已经在努力战胜自己，那我也不能输，那位大叔虽然很吓人，但是，只要不停地对自己说‘没事的’就可以吧？”

她顿了顿，又说：“以后不知道还会经历什么样的事情，但是，我只希望能替蕾拉姐分担一些，哪怕是极小的一部分……嗯，是这样！”

   这么说，那晚我和蕾拉的谈话……

  “让您久等喽！大叔！”莉姆露露拔出哈哈可鲁，很认真地说：“虽然我没有您要的‘霸气’，但还是希望您能多多指教！我来啦！”我还没缓过神来，莉姆露露已经冲了出去。

  “那个丫头……！？”一旁的梦此时如梦中惊醒一般，“她想干什么？”

   是啊，她究竟想干什么？我百思不解地看着她就这么冲了过去，自己却傻傻地站在那里迈不动步子，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或是说，我是在犹豫应该干什么。

  “接招！”我旺一枪刺来，莉姆露露用哈哈克鲁顺势一挑，枪尖擦着她的肩膀而过。莉姆露露沿着枪杆的走向，一刀直刺过去，我旺要回防是来不及了，而他却腾出左手一把握住了哈哈克鲁！

  “啊咧？”莉姆露露吓了一跳，见我旺的手在流血，忙问：“您痛不痛啊？大叔……”

  “那丫头……”我和梦看呆了，连久麻吕也很意外。

  “我看这丫头是疯了，我旺！快杀了他们！”久麻吕叫嚣着。

  “喝呀——！”我旺甩手将莉姆露露丢了出来。

  “哎呀！”莉姆露露在空中一个翻身稳落在地上，“您果然是生气了呢……”

  “你不是……不是我志同道合者……阻我霸业者……死——”我旺怪叫一声，挥枪刺来。此时，我再也呆不住了，冲上前用露雨顶住他的枪尖，“我不管你是否是我旺……但是，想伤害莉姆露露的话……就决不原谅你！”我大声喝道。

  “哎？！”莉姆露露很吃惊：“为，为什么……闲丸……”

  “因为……我也有要守护的人……哇！”我正回答的时候，我旺突然发力将枪挑了起来，一下将我掀到他背后，重重地摔在地上，继而重新杀向莉姆露露。

  “守护重要的人……”梦喃喃自语，突然来到莉姆露露面前，挥刀格住了我旺的长枪：“已经够了！我旺大人！对这种小孩子赶尽杀绝不是你的作风！”

  “你……是谁……这种霸气……”我旺粗声问。

  “我……是谁……？”梦突然很是伤神：“……我旺大人……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而回来，只是，民众接受了幕府的统治，没必要再发动战乱了……请您……安心地休息吧！”

  “我的霸业……国贼德川……打倒……”

  “难道您忘了庆寅大人了吗？您的教诲，他从未忘记！”

  “……你是阻我霸业者……死！”我旺收回长枪，“我的霸业……就用这杆‘鬼十字 四法印’来实现……！”

  “我明白了……我旺大人……但是，今次，我不会与你站在一起……就由我——天下的大罪人黑河内 梦路来送您安息！”梦轻推刀出鞘，“您以前一直说让我是用自己的招式，那么，接招吧！我旺大人！神梦想一刀流秘奥义——梦想残影香！”梦如一阵风般从我旺身边拂过，转瞬间已在他身后，轻轻地收刀回鞘。“昨日的因缘虽今日之刀剑所不能斩断——梦路……我旺大人，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作俳句给您了，梦路的无礼请您原谅——但是，无论何时，您都是梦路最尊敬的人，最重要的人。我不能守护您的生命，但是，即使拼了此命，我也要守护您的尊严……那么，安眠吧……”梦的佩刀完全入鞘的瞬间泛起一片紫色的霞光，与此同时，我旺的身体血花飞溅，呜呼一声倒了下去。

  “原来，你不是尼姑，哼哼哼……”久麻吕走过来，“在这里居然遇上了我旺的残党，哼哼哼……”

  “你竟然敢扰乱我旺大人的沉眠……觉悟吧！”梦持刀相向。

  “哼哼哼，别这么着急，黑河内 梦路……”久麻吕笑得越发阴险：“你所尊敬的‘我旺大人’还没睡熟呢！”

  “什……”梦突然感到背后杀气逼人。

  “小心！”莉姆露露飞奔过来，将梦扑倒在地，但长枪已然刺伤了梦的肩膀，梦的手一松，她的佩刀掉落在地上。

  “哈哈哈……这种霸气……”我旺此时俨然一个血人，却还狂笑着：“我的霸气……开开眼吧——”他奋臂长喝一声，竟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高大的鬼武士！

  “又出现了……我旺大人用灵魂换来的力量……鬼之力……”梦感到力不从心。

  “这是鬼吗……”我惊讶地看着我旺，这时，背上的护身刀突然震动起来！难道，这就是那个鬼所说的邪念？能冲破和冲禅师封印的邪念？但是，现在，我不想考虑这些……

  “呜……大叔居然变成了鬼……但是……作为阿依努的战士，我不会认输的！”莉姆露露站了起来，握定哈哈克鲁，“就用这把护神刀打败你！”

  “还有我！”我也拔出大袚祸神闲丸，“莉姆露露，我们一起来，让这个恶鬼见识一下护神刀的力量！”

  “好！一起上！”我们左右齐发，直取恶鬼的首级。

  “不要！！”梦惊呼起来。

  “哼哼哼……太天真了……”久麻吕一声冷笑过后，我们的刀落在了恶鬼身上，但是……

  “怎，怎么会……？！”我惊讶于恶鬼的甲胄如此之坚硬，两把护神刀竟斩不开它！！

  “喝——呀——！！”恶鬼一声巨吼，一股怨念汹涌而出，将我们掀了回来。

  “不自量力的小鬼，哼哼哼……”久麻吕笑得很开心：“这是暗黑神赐予的力量，怎么能是你们所对抗的了的？”

  “哼……听好……”梦捂着伤口来到我们身边：“现在的我旺大人可以说是‘无敌’的，但并不是没有方法对付……在他心口的位置……有箭伤……”

  “箭伤？”我很以外，是谁能将箭射如他这刀枪不入的身体里。

  “那是一名来自琉球王国的退魔师给他的箭伤，两年前，就是这一箭破解了我旺大人的变身……攻击那里，这是唯一的方法……”梦拾起刀，“跟我来……”

  “噢——”恶鬼见梦向他冲了过来，抡枪便刺。梦飞快地把刀出鞘，闪身来到恶鬼握枪的手腕处，用刀和鞘反绞住枪杆，侧身用自己的重量强压住了长枪！

  “趁现在！快呀！”她高声叫道。

  “我来！”我挥刀上前，对着鬼的心口刺去，那恶鬼见情况不妙，故技重施，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大袚祸神闲丸。我见状顺势用力，反扣住他的手，这回他的前胸可是门户大开了！

“莉姆露露！”我回首向莉姆露露喊道：“拜托了！！”

  “交给我！”莉姆露露随即而至，跃起来一刀深刺入恶鬼的胸口，恶鬼立刻发出一阵惨绝人寰的怪叫。一股比先前更强的怨念夹杂着哈哈克鲁的寒气席卷而出，将三重塔连顶揭去……

   当我恢复意识时，恶鬼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心口插着哈哈克鲁的日轮凶国守 我旺！

  “……终于……”他将手放在刀柄上，“解脱了吗……”

  “我旺大人！？”梦从废墟中扶着莉姆露露站了起来，“是您吗？我旺大人！！”

  “……梦路啊……”我旺惨淡一笑，“果然，是你救赎了罪恶的我……”

  “不，身为罪人的我没有这种资格……”梦答道，“两年前，右京大人留下了我这有罪之身，我一直在进行修行，希望可以得到宽恕，今天，我遇上了这对少年男女，尤其是这叫做莉姆露露的孩子，是她在最关键的时候教会了我什么才是对重要的人的尊敬……我旺大人，请安眠吧，您理想中的国家庆寅大人会实现给您看的，这也是我——黑河内 梦路的心愿……”

  “……是这样啊……看来……最初……错的就是我……庆寅啊……你的太平盛世……我日轮凶国守……无缘一见了——”他猛地拔出哈哈克鲁，整个身体伴着微风的拂过而化为尘埃……

  “结局竟是这样……”我走过去，“梦小姐，莉姆露露，你们还好吧？”

  “嗯。”莉姆露露高兴地点点头：“你看见了吗？闲丸？是我打败了我旺啊！是不是？梦小姐？”

  “莉姆露露！”我示意她住口。

  “的确呢……”梦笑了笑，“承蒙你们照顾，我受益匪浅。”

  “不，是你在照顾我们啊，梦小姐。”我窘道。

  “……有件事得告诉你们——我是男的……”梦摘下头套，露出一张俊美的脸。

  “啥~~~~~~~~~~~~~~~~~~？？！！”我和莉姆露露惊掉了下巴。

  “黑河内 梦路正是在下，花枫院 梦只是在下的假名字——和冲禅师起的。”梦——啊不！是梦路！很轻松地笑道。

  “这么说，你是当年参加了叛乱的剑士，拥有‘神舞剑士’称号的那个.......黑河内 梦路？！”我惊呼。

  “那是过去的事。”梦路答道，“叛乱失败后，右京大人饶了我一命，但是，我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这时遇上了和冲大人，于是我便跟着他修行。”

  “那……尼姑的装扮……”莉姆露露汗颜地问。

  “因为幕府要清剿余孽，这样的装扮不会引起怀疑，‘反正你长得像女孩子，不会露馅的’——和冲大人当时是这么对我说的。”梦路颇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实际上这两年也确实没人怀疑我……这也算是对我的忍耐力的修行……”

  “看来，也只有和冲禅师才想得出这种馊主意……”我尴尬地叹了口气。

  “长久以来，我一直为我旺大人的事而困扰，也一直不敢再面对自己的过去，不过，通过今天的修行，我觉得自己没必要再掩饰什么了，谢谢你们。”他鞠了一躬，转身要走。

  “你要去哪里？梦……路？”我大声问。

  “我已经解脱出来了，我想再作回我自己，一个新的自己——代我向和冲师傅道声谢，我想为自己过去的过失做补偿……”梦路笑道：“闲丸君，莉姆露露……有缘再见了……”说话间，他一闪身形，从我们面前莫名地消失了。

  “今日的分别就是明日的相见——梦路”风将他的声音带了回来。

  “似乎，我们也该回去了。”我见莉姆露露在发呆,“怎么了？”

  “不知道……梦路他会不会模仿我的招式呢？”她自语着伸了个懒腰。

  “少来啦！你是在白日做梦吧？”我笑道：“你有招式让人家模仿吗？”

  “……看来……闲丸是想试试呢……”莉姆露露怒道：“就如你所愿吧！接招——”

  “哇啊啊啊啊啊！饶了我吧！！”我惊叫起来……

   ……

   五丁大桥边

  “怎么会是女的呢……”王虎还是百思不解：“红颜薄命啊……”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