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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灵三部曲 shizumaru 其之二 圣灵之光 第十二卷 云飘天蓝,村人们迎来新的一天。 林子里的军队营寨依旧偃旗息鼓,毫无动静。而在村口守卫的战士们则继续轮流换岗,以防不测。在经历了一个无眠且静谧的夜后,猎户和各村战士们一大早便整装待发,只待各村落代表统一意见。那时与会者的分歧主要在于,到底是[攻出去]还是继续[稳守]。清晨自前方传来的消息,外界军队的营寨没有丝毫动静,而巫女从精灵们那里得到的消息,后续的部队已经基本踏出森林中心地带,过不了多久,就会和前军在村外的营寨汇合。长老倾向于稳守,因为从地势上看,村落在正面交锋中不会吃亏;而各村落的代表有绝大多数赞同攻出去,理由是迅速将前军拔掉,从而可以在森林里预先埋伏,打后军一个措手不及,更可以把战线前推,掌握主动。这样久久争执不下时,村里的猎户们的态度也开始出现分化,越来越多人的赞同攻出去,因为前方的探子第二次观察后回来说,他们的前军指挥昨日受创,在今晨身亡。 “族群的好小伙们不甘于任人宰割。一味防守,没有意义。”似乎知道敌方的偃旗息鼓是个陷阱,不过仍然不顾一切地猛扑向前,因为“族人们的辞典里,不应该再有后退。”——这些或是血气方刚的豪情,或是卤莽不堪的言论。战争不是在碰运气,战争也不是空有一腔热血就能胜利。年轻的猎手自告奋勇地担当突袭重任,却不知敌方前军已经做出对策。他们突袭向前军老弱残兵,却被埋伏在山上黑压压的军队反突袭。等到最后被俘后,他们才明白过来,后军先头部队已经在今晨陆续抵达,得到了这些援军强有力的支持,正因为如此,先前受创,只得固守营寨的前军才得以积极放弃本阵,采取反突袭的对策。而从另一方面讲,营寨精灵们给巫女送去的全是假消息,这些森林的守护者们已经在隆隆的炮火下就范,它们被军队胁迫着,乖乖地作为信使而存在。 对于村人来讲,既然突袭已经失败,那么就只有一味地在村口高地里守下去。凭借着地势上的天然优势,他们在晌午之前陆续击退了军队三次突击。而对于军队来讲,这个的固守点就成为了眼中钉,恨不得将其早早拔掉,不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几次冲锋失败后,他们也逐渐冷静下来,感叹这块地方“易守难攻”。 当双方形成对峙后,外界军队只是利用抛弹手的炮火或步兵的箭雨,发动些间歇性的试探攻势。从外界军队将官们的角度上来讲,高地这颗拔不掉的钉子着实让他们头疼不已,而在阵地上守卫的族群战士们却一直紧蹦着神经,除了要盯紧敌方间歇性的骚扰,还要一直留意他们的下一步动向,随时准备应战。几次零星的交火下来,双方的伤亡都时有增多,于是在希诺的带领下,村子里的女人们趁着交锋的间隙,自发组成了井然有序的队列,把水和食物交给高地里坚守的战士,同时负责搬运伤员。当然,妇女们争相前去的另一个目的,就是心底下私念了:看看自己战地里的丈夫是否安然无恙。 不过随时满怀希望,随时都有泪人归来。一行人几次归来,都是悲悲切切的样,临家大嫂,和善的婆婆,少事未更的孩子都哭肿了眼。哭到抽泣,哭到瘫倒。[永别]这个字眼,几个小时以来一直在村子上空盘旋。一阵硝烟,一阵喊杀过去,它便降临在丈夫,孩子和父亲之间,通告他们放下染血的长刀,在山冈上永远闭上双眼;一阵轰鸣,一阵空寂过后,它便折磨着在屋里守望的少女们,让她们每时每刻提心吊胆,每时每刻都希望神灵给予怜悯,给自己带来希望,带来心上人活着的消息。 “爸爸不会回来了……”小女孩帕索娜落寞万分,“妈妈在天上也一定很想哭……”说完她在米普尼的怀里放声大哭,哭到最后,她噙满眼泪,竟然睡着了。 米普尼揪心万分,然而无能为力。他抱紧小女孩,无神地张望外面来去匆匆的村人。希诺探望归来后一句话[乌耶塔活得好好的,这几仗斩杀了数名外界的豺狼,只是受了些轻伤],她刚一听罢,眼泪就不自觉地就簌簌地往下落,也不知为何人所落。 村子里所弥漫的这种哀伤氛围一直延续到傍晚时分,那时,风传在前方战士里的一条消息把村子炸开了锅,外界军队已经把早些时候突袭被俘的所有年轻猎手全部处决。 雷纳二话没说,就把牢笼里咒术师的手下全部抓到空场,让他们一个个地被愤怒的村人们活活折磨死。那时天将黑尽,村人的疯狂抑或俘虏的恐惧,谁也不会阻止,谁也无法阻止。村子里俨然就是一个战场,伴随着黄沙飞滚,积蓄的所有伤痛似乎都可以借助皮鞭和拳脚去填平。然而这种鬼魅般的狂热刺激着在场的每一个成年人,却让每一个亲历小孩子目光呆滞,男孩子,体味圈子里残酷的沸浪和寒碜的怒目凶光;女孩子,则在冲天的火光里,在难以置信的哭泣声中,抱紧膝盖,咽下残忍。 然而有一人幸免于难,这也是雷纳抓第一个人到空场上时,脸色非常难看的原因:外界下战书的齐塞趁着战事给村里带来的骚乱,击昏数名守卫,逃得无影无踪。至于那位体面的使者,自称是族群后裔的棒家伙能逃至何方,在空场上疯狂的气氛下,谁也无暇去关心。 可是更蹊跷的还在后头,天已黑尽之际,当所有的战士们提高警惕之时,自称使者的外人却友善(至少是友善的模样)前来,向雷纳提出,是否可以交换双方被俘获的士卒,做到体面的会战。 这下战士们全懵住了,乌耶塔借着火把的亮光,看清那位被使者们反剪双手绑住的年轻人,正是今早上被俘的年轻猎手米塔。 使者们说,只要放了被俘的外人,这些年轻的猎手也会安然无恙。“将军等着你们今晚上作最后的答复。” 这些孩子们还活着呵,这些孩子们为什么还活着? 可是外界俘虏们已被村人处决,事已至此,雷纳无言。 看着米塔用诀别的眼眸回望他熟悉的村人们,看着他淡淡的笑容随使者们一齐消失在漆黑的夜里,他好一阵心酸。 当俘虏们全被村人活活折磨死的消息传到外界军队的时候,双方再也不会有故作体面的交涉。在林子的那一方,村里的大多数年轻一代,在痛苦的哀叫声中逝去,这才真正地全部倒下。 此刻的战士们失声痛哭。雷纳狠狠地拔出佩刀,将山石劈裂。荣耀,冲动,愚蠢,也许只隔着一层窗户纸。 不管假消息的传出是何人所为,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全然已不重要。事已至此,族群和军队只求全力一战。 没了小家伙的房间里,米普尼就和一群哭丧着脸的小小家伙们呆在一起。夜匆匆赶来,却无法尽拂人心,阿伊玛也还过得安稳吧,以前这个时候,她遍游山林累坏了,总是帮我收拾完碗碟后就习惯性地打个盹儿,在梦里面散发自己匀称的呼吸~米普尼不忘闭上眼轻叹一番。可如今的屋子却沉浸在一片喑呜的低泣中。村人们非常人地对俘虏折磨施暴,他们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再加上不断有孩子们父亲的噩耗传来,小小女孩们就在米普尼的胸前哭个不停。 “米普尼姐姐,许个愿给圣灵,她能听见么?”最年幼的萨拉挂着一行泪珠低语,“圣灵姐姐一定知道天上的云朵是什么样,我想知道云朵里藏匿的星星是什么样,我只认识两颗星,那就是我的爸爸妈妈…………”说完抽泣起来。 米普尼摇摇头,无话可说。其实她也透过窗前仔细找寻,看那一群星辰中,小家伙的那颗身在何方。 同一片天空下的小家伙,如今一仰望星空,就禁不住皱着眉头直叹气:“老姐肯定又哭鼻子了……” 躺在森林里满月映照的草地上,凉风习习,颇感惬意。这两天来她只在溪谷里小憩了一会儿,如今倒在草地上人已困乏,还真不想再爬起来;那边乌佩倒还挺有精神,在小溪旁捧一捧水,洗一个脸,再去临近的树上摘些瓜果来解饿——沿途凡是能摘到的瓜果,他都让给库努米充饥了,直到夜幕来临,决定在此休息片刻的时候,他才为自己空瘪瘪的肚子着想。对了,你肯定想问我,他们不是趟进溪谷的地下世界入口了么,怎么还在地上的森林里转悠?前面提到过,地界入口在森林里有多个,这句话反过来讲,即是地界的出口也有数个,且与森林紧密联系。这一天来,他们在地上地下往来穿梭,奔走几重天。库努米驮着两人,只知跟着引路的光之精灵一路狂奔下去;阿伊玛只知一到地下世界里,身子就应该赶紧蜷缩成一团,紧紧贴住乌佩取暖;而乌佩呢,在地下世界感受到地之精灵的热情,在轰鸣声中送走比库努米快上数倍的蒸汽机车,趟过漆黑的隧道,驾乘库努米跃过比精灵们亮上百倍的探照灯——亲历这些小家伙口里的奇观,着实令他大开眼界一番,凡此种种,都不是精灵和神所为,而是确切存在的东西。不过他们每一次穿梭回到地上世界,回到山灵们创造和栖息的森林里,森林的模样都大不一样,先前还是细草芬芳,青山俊涧水美,可随着时间往后的推移,他们却越来越感受到秋意的侵袭。往来穿梭直到黄昏,森林渐渐变得黄澄澄的一片,红色的枫叶在秋风下漫天席卷,落英缤纷。小家伙望着漫天繁叶兴奋地嚷“好漂亮~”,显然森林在夏天的光景里急切地奔向秋天,是她在枯燥的旅途里唯一感到润饰的地方。可乌佩始终阴沉着脸,低着头讲,等缤纷色彩一并挥去,死寂就会永远占据森林的心。 趁着这一片软绵绵黄灿灿的草地还没有枯萎,小家伙说,好好躺一下吧,反正光之精灵不管我们了。 的确,当光之精灵把他们引到这里后,就停下脚步,向他们行一个礼,化作光球飞去了。其他精灵们见状,也向他们告别,陆续远离他们。半晌工夫,就只剩下不远处涓涓细流的声响,以及林子里特有的清幽。 “这就是终点?可是我们还在森林里呐~”小家伙打一个呵欠,不乐意了。忙活一整天,还不就等于是在森林里面转悠,“那个老太婆也真是,躲在一个角落里神神秘秘干嘛,还不如自己主动现身。” “她的生命已到尽头,只能等我们去。”乌佩抚着库努米的背,平和地说道,“或许这下面的地界,就是她栖身的地方。” 他试着贴在草地上听地里的动静,什么也没听到。 不过山神在地下听上面的动静,倒是一清二楚。他一发力,上面的阿伊玛就觉得天旋地转;他二发力,森林里的那片草地上就活生生的裂开一道口子,将乌佩和库努米,连同小家伙一并吞了进去。 乌佩的精灵石此刻突然闪耀不休,为他的主人,还有库努米添上绿色羽翼。那边急速下落的小家伙眼疾手快,赶紧抓住乌佩的手,历经好一阵惊慌的折腾,两人落下的速度才算渐渐稳定过来。乌佩一手抓紧小家伙,一手握住自己胸前的精灵石静默不语。突然裂开的大地使他的心着实一紧,而后突然降临的绿光又使得他们有惊无险。好好审视这颗石头,它的光芒如今只是惊鸿一现,危机过后又没了动静,难道一天下来,它只能攒足力气活动一次?长期陪伴它的乌佩不免心存疑惑,而小家伙却无不羡慕地说,那个总闹别扭的精灵石即使睡着了,也还知道主人这边的危机,难得难得。“如果这个森林就只剩咱们两个,那么阿伊玛睡着后,你即使凑在我耳畔大喊救命,也根本没用~我继续做梦,你继续逃命,嘿嘿。” 她笑着对他比画半天,察觉乌佩的眼光若离若失,根本没有注意自己,不禁又变得无精打采起来——她这脸一塌下来,就迅疾打一个喷嚏,表明自己再次降临到寒冷的地下世界。这种无精打采持续了好一阵子,直到她越来越清晰的看到,待降落的地方,一个肥硕的家伙在呆呆地望着她俩——用她泄气的话讲,那个家伙真呆,跟乌佩一样呆。 山神看见这两人带着羽翼徐徐降下,不禁吓了一大跳。在他的预想中,这两个人只要一听它的[召唤],肯定哧溜一下就从地上急速往下掉。自己这时再来救助他们一把,便可在他们当中充当一下救世主的角色。(以前它曾多次这样戏耍周围村落的人们,不过前代的村人们却早已把它留在传说里,为它安上善神的牌位。)可是现在这般情形令它很不乐意,救世主,顶礼膜拜的对象看来是做不成了。于是它干脆跺一下脚,冲他们嚷嚷,我就是让你们这些小东西快快落下! 大气里的精灵们听到轰鸣颇为慌乱,风之精灵一躲进附近山石里,绿色羽翼就化作闪亮的流光,一瞬而逝。他们没了羽翼的依托,一溜烟落下,好在当时快接近地面了,这洞子里也铺上了干草为垫,才没有大碍。不过他们象三颗陨星般齐齐栽到草堆里后,半晌都没有动静。山神被晾在一边,实在等得不耐烦了,就亲自去扒开干草,为他们拨开天日。这一下,白狼库努米首先向它示好,它瞪着眼珠子,迫不及待地就向山神袭去。等它还未明白到底怎么一回事儿,紧随其后的乌佩已放开手脚,腾空一跃,踹向它圆溜溜的脑袋,使它失去平衡重重栽倒。对于这个节骨眼上所发生的事情,乌佩他们首先想到的是敌意。不过山神起身后,那滑稽的欲哭无泪的神情,倒使他们面面相觑:这个小孩子脾气的山神从来没什么好心情,或者说,每次的好心情总被那些突如其来的家伙们捣得一团糟。 小家伙被压在最底部,等她晃着脑袋费劲爬出草堆一瞧,活见鬼了,山神和乌佩全都不见了踪影,不过就当她要甩开步子踏出草堆之时,一只光滑圆松的大手把她的身子拽住,又将其拖回草垛里。她睁开眼一瞧,看见这个肥硕的家伙就凑自己眼前,还对自己作出[小声点]的嘘声,惊慌之余,不禁叹气:“瞧你那架势,真的要把我吃掉似的~你把乌佩和库努米怎么啦?” “很疼啊!谁跟你这个丑八怪谈啊~我还有要紧事,乌佩也有要紧事!”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山神强行打住,将她的身子捂得更紧,使她差点透不过气:“听我说,你这条泥鳅,在我面前最好还是我说了算。他们以为我还是小孩子,森之主那个老太婆成天都想着折磨我,而地界主人也不欢迎我,现在又多了个人类的咒术师,这家伙知道我的身份后竟然胁迫我,叫我把什么[圣灵]引出来,我不答应,他们竟然想要我的命。我好不容易才从他们眼皮底下避开,躲到这个地方发发脾气,难道这样不好么?” 它眼睛鼓得圆圆的,一直恶狠狠地盯住小家伙不放,看到山神这般骇人的神情,可怜的小家伙只好就范,费劲地点点脑袋。 “那些人类身着褴褛衣衫,真可怕,他们专门给我传些病菌,就象那个可恶的森之主一样,你知道么?” “这几天真烦心,森林里有趣的东西正在渐渐消逝呐。以前一觉得无聊,我就裂开一条缝,把几个人类摔下来,为自己解闷,现在我觉得无聊透顶,把你们也摔下来,难道不好么?”它凭空变出一壶酒,一饮而尽,又凭空变出一束鲜花,再将其谢掉,“小孩子,如果手里不断变着戏法,肯定会更好玩吧?”它说着汇集刚才飘散枯萎的花瓣,一阵搅和,变出一片雪白的帆叶。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么?”它将脑袋凑向小家伙,“你这种人真没意思~才折腾几下就直嚷嚷。安静!” 小家伙的骨头被压得钻心地疼,额头上布满汗珠。“这样下去,不被它折腾死才怪!”心里面这样暗想,于是情急之下,几口唾沫从她嘴里吐出,直奔山神的脸上去。 “呀~这是什么,真脏!”它忙不迭地别过脸去,惊慌失措道,“天啊~多恶心的东西!”他忙揩去脸上的唾沫,这边手一松,小家伙就拼命挣扎开来,连滚带爬地奔出草垛。 后面的山神想要追赶松鼠一样的她,可没那么容易,再说,那个洞窟门出口实在太小,这也要令它折腾老半天。也许只有在追赶猎物的时候,它才为自己肥硕的身躯发愁,认为确实该减减肥了。 小家伙一路喘气一路跑,不时还跌两交。见山神没有跟上来,她坐在铁路上稍微喘口气,心里正合计着乌佩和库努米不知去向,这下不太妙时,后方的气笛突然一声长鸣,她忙不迭地回望远方,这一望不得了,喘着粗气的机车正朝自己轰鸣而来,她忙不迭地起身,连滚带爬地为它让道,眼睁睁地望着它在自己身旁呼啸而过,又在稍远的地方喷出剧烈白烟,缓缓停下。 不过就在躲避机车的一刹那,她情急之下扭伤了左脚。 她揉着肿起的脚踝正迟疑间,山神终于拖着沉重的步子,从后方狭窄的小径里赶来,看它扭曲的面庞,小家伙就知道情况不妙,只好强迫着自己站起身子,敞开步子继续朝前奔。然而前方那辆停下来的机车里,却信步走下数人,摆好火炮,象要射击的模样。小家伙还没有回过神,炮管子就轮番一阵轰鸣,她吓得卧在铁轨里,不敢动弹。 “哇~又是你们!为什么我那么倒霉。”随之而来的是后方山神的惊叫,几枚[火妖]弹药正是冲它而去,它此刻象是遇到瘟疫一般,拖着沉重的步子撒腿就往回跑。 “快,跟上它。”咒术师根本没心思看小家伙一眼,就指挥着他的随从,一溜烟地跟上去。 等到小家伙轻叹一口气的时候,炮火声已渐远。虽然脚已经不听使唤,但她还是尽力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向回赶去。 山神一回到小径里境况就好多了,至少它可以先用法术将自己藏起来,再慢慢移回洞穴。 而咒术师在半路中却发现了惊喜,他凭借着自己的直觉,在一处看似平常的山石边,默念咒语将山神击昏,并其藏匿在里的乌佩和库努米取出。当然,他们都被山神包裹在水球里,昏迷不醒。 不过几个随从倒被这山神有限的震怒吓得胆战心惊。见他们畏缩不前,旁若无视的咒术师不禁冲他们大声嚷嚷[没出息!] 只听得他念起咒语,包裹乌佩和库努米的水球就象有了生命一般,自发地浮空尾随其后。就在此时,小家伙喘着粗气总算赶来。她顾不得自己因摔交而新划破的膝伤,和自己肿得老高的左脚,在一片轰鸣声中只费劲地大喊:“把乌佩留下来!” 咒术师一惊,回眸一看,只是一个小不点而已。后方的随从们立即将散发余热的火炮抵在胸前,瞄准她,随时准备开火。 她这么冲动地一叫唤后,自己也立刻后悔起来。 “自投罗网的鱼!”咒术师轻蔑一笑。 “不!我不是鱼,我是松鼠!”她喘着粗气,认真答道,“虽然脚崴了一下……” “不自量力的小家伙,你是村子里的吧……哦,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突然闯进仪式来添乱的,好象就是你啊~”咒术师嘿嘿地笑,“怎么样?冒失的小女孩呵,现在你无路可逃!森之主好象就躲在附近,咱们的火炮足以将她灰飞烟灭。在这些炮管子的威胁下,精灵们也把大概方位都给我说了,怎么样?是想被[雪蜂]霰弹击穿,还是作为我手中的道具呢?” 选择[道具],就有活口,于是小家伙被反绑双手,在随从们的监管下,跟着一行人继续赶路。 光之精灵默默地在前方引路。如果说刚才为乌佩指引森之主的居所出现偏差,是因为森林里的异变使它们烦躁不安,只将自己的工作敷衍了事的话,那么这一次,它们全受到咒术师的胁迫,为顾及自身,再也不敢马虎,所以过不了多久,它们就把咒术师一行人送到了传承入口。 当他第一眼见到阻挡在传承之门的冰石时,竟象个孩子般欣喜若狂。他边翻册子边核实,在[圣灵显圣]的记载里,它栖息的洞窟处,也确实有那么一块冰石阻挡。看来森之主的传承应该与[圣灵]的现身有关连,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不过一阵狂喜过后,咒术师将他的小册子翻个底朝天,也没瞅见传承之门该怎么个开法。忙活半天,什么办法都用尽了,还是无法将封在门外的冰石击碎。这样一直持续到将近深夜,火之精灵们打一个呵欠,渐渐懒散起来,周围的热度也有所下降,这使得咒术师一行人逐渐感觉到周围的寒意。等精灵们伸完懒腰后,发现漆黑的炮管口早就对准它们,不由得面面相觑,待到咒术师一皮鞭子抽过去,这些火之精灵们哪还敢偷懒,喘着粗气,乖乖地释放自己最大的热量,为胁迫者们继续提供温暖。 解决了冷暖问题,那帮家伙们开始打起乌佩的注意。既然魔法,精灵的力量,或者火炮都无法炸掉坚冰,那么不妨试试凶神的血。咒术师翻着册子引经据典道,每个森林都有一位森林的管理者,在世代变迁的时候,他会考虑自己的继任者,这个继任者的特征就在于他有着人类的模样,虽栖息森林,却决非山灵 他解开水球的封印,将乌佩平放在地上,随后叨念着咒语,掌心搁在他身子上方来回平移。突然红光敛聚,咒术师一喜,数个小血球从他臂前渗出,上浮到半空里,急剧凝结成较大的血球。可就在随从们以为一切顺利之际,他却突然惊慌失措地大呼小叫:“符咒!他竟然有符咒~一见血就发作的符咒啊,怎么不早告诉我!” 一听[符咒]这两个字,小家伙就感到大事不妙。 他前几天全靠药汤来抑制符咒,如今在这个地下呆着,一旦发作起来,根本就没有抑制的办法。 咒术师话还没说完,乌佩双眼就猛地一睁,迅疾抽出佩刀,朝咒术师砍去。咒术师慌忙招架,用水壁抵住刀身,然后赶紧使用空间咒语瞬移,为自己解了围。 群发的火炮隆隆震耳,乌佩喘着粗气,巧妙地避过炮火,向咒术师的随从们袭来。小家伙又望见那个凶神乌佩鬼魅的模样,霎时间,刀身清光如星屑斗转,迎上前去的几个随从全都受创倒下。 “危险!乌佩!”就在乌佩将刀身收势之际,小家伙看见咒术师突然从其身后现身。他放出紫雾,妄图趁其不备催眠凶神。 乌佩一惊,一个急转避开烟雾,挥剑刺去,却扑了个空,遍寻不着咒术师的踪影。 “书上说[圣灵]散发光芒的时刻,就是万物百废具兴的时刻,再看看森林现在的模样也够骇人的,确实象个百废具兴的样,呵呵,那么多的迹象与书中记载暗合,教我怎么不会心喜若狂呢~喂,我只想见到[圣灵],不想跟你斗下去。你臂上的血液已被我收集到了,这道大门是否被开启,试试便知……”他在后方嶙峋的高岭现身,翻着小册子一番嘀咕后,便将那一小瓶收集到的血液,用力向堵在[传承之门]外的冰石上掷去。只听清脆一声响,血溅瓶碎,然而冰石却仍旧没有什么动静。 “噢,倒霉!”咒术师捂住脸作出夸张的姿势,“看来神不愿意将它的宝物分享给众人,真吝啬。” 不过小家伙吃惊地望见,那溅在冰石上的血液,现在全部蒸发掉,幻化作升腾的清烟,迅疾向咒术师身前萦绕开去。咒术师刚警觉地瞬移到安全地带,那清烟就突然合围在一块儿,只一阵工夫,萦绕的清烟就掀起涡旋的飓风。漫卷的风沙让人睁不开眼,等风力渐止,咒术师才透过手指间缝隙,瞅见熟悉的肥硕身影从渐渐消引的飓风旋涡中踏出。当然,不用说你也知道,那位多事的山神又自个儿找上门来。 它拖着布满尘埃的肥硕身子,冲着咒术师嘿嘿地笑,说到底自己也是一个神,稍微用点法术就能跟上前方这么一群[探望森之主]的大部队。并且“什么病菌什么凶神,对我来说全都无所谓了,现在只想把从它手心逃掉的两个家伙,连同你一网打尽!” 咒术师想瞬移逃窜,山神却一把抓住他,用宽硕的额头顶住他的面庞,不满意地说:“今天我把发怒的样子给你们看,免得你们以为山神好欺负。那些扛火炮的家伙们全被凶神击昏了,我也再不用怕你~还有你,我的手下败将,重新回到我的水球里昏睡吧。”说罢它别过头来,手指一挥,三柱火苗就向小家伙和乌佩袭来。 小家伙忙不迭地翻个身子闪开,而乌佩躲开袭击后却一直恶狠狠地盯住山神,并不听从小家伙的再三劝说,不由分说便冲上前去,加入混战。 高岭上这下全乱了套,待紫烟升腾之时,风刃急转袭去,却碰触凛冽刀光,铿锵碰击之声不绝于耳。山神使着性子追击化成紫烟逃脱的咒术师,却不想使出的风刃被突如其来的凶神半道截下。眼前突然冒出这么个肆意挑衅的滋事者,它脸色当然变得相当难看,于是它将小孩子般的嘴脸收好,抖擞抖擞精神,任身前苍岚的旋涡渐起,让风,雪,水,冰四色精灵从萧萧风声中孕育而生,一时间,乌雪纷飞,冰石如柱,狂岚咆哮,咒术师纵使再有本事,左突右冲之下,也无法突破它筑起的冰雪防线,眼见透蓝之瀑即将随山神的意愿倾泻开来,凶神看准时机,以咒术师的法术作掩护,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用利刃硬是在冰石之上破开一条裂缝。一见他眸子里闪烁着凶光,山神突显慌乱,这一分心,好不容易聚集在一起的水之精灵们也跟着分心,聚集的水球只将它一人淋个通体。 这般喑呜叱咤的对峙场面,在酣战的三人中不断延续着,[以二攻一]的“同伴”不断变化,但是谁都无法置孤立一方于死地。 高岭下的小家伙看得心急,她费力地爬起来,忙凑近被击昏的随从们,拔出其中一个随从腰间的长刀,随后将剑平直地靠在石壁前,用刀背将缚手的绳索磨断。此刻她浑身擦伤,人困力乏,能够做的只有半蹲住身子,费力抬起一管装上棕红色[火妖]的火炮,暗自将炮管口朝向她心里面的坏蛋——正逐渐脱离混战,欲坐收渔利的咒术师。 “小孩子,把这家伙放下,她会污了你的手。”低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出,同时一只手也搭在她的肩上。她一阵惊愕,回头一瞧,穿着怪异的青年在她身后嘿嘿地笑。 游历猎手,或者说是军队使者齐塞自从村子里逃脱出来后,再次现身。 “还有,不要问游历猎手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你的身后,不要问游历猎手这身[奇怪]的衣服意味着什么,也不要问游历猎手为什么要在这里出现。”他闭了眼叮叮当当说出一大堆,“听话~把这炮筒子扔了。”他不等小家伙开口,就冲她做一个告别手势,径直加入混战。 咒术师和他都出自外界的军队,两人当然认识。从咒术师的角度讲,自乌佩和山神成为了混战的主体,他更多的只是在一旁悠然自得地观战,可不想突然冒出这个家伙,令他猝不及防,差点中招。 他们之间不知说了什么,不过从小家伙那么远望去,也似乎能看出咒术师惊慌失措样子。果不其然,在两人其后的交锋中,咒术师完败。只好借助阴暗的光线,暗自遁去。齐塞岂肯罢休,唤着风之精灵就一路追赶下去。 而那边乌佩和山神的争斗,却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他们辗转在两侧高岭间争峰相对,霎时间,焰火萦绕,惊雷四起,在刀与火的碰触中,在血与灵的呐喊下,双方使尽浑身解数轮回交错,淋漓酣战。小家伙担惊受怕地张望着,看他们千回百转不分胜负,逐渐显露出疲态之时,却象早就约定好了一般,分别踏向两岸高岭借力一跃,欲寻求最后一击。 倘若这一击下来,胜负立即就见分晓。不过却还有人想着要凭一己之力解决这毫无意义的纷争。 早该出现的地下世界主人如今还不算姗姗来迟,她在他们最后交锋的一刹那工夫突然现身,借助暗之精灵几乎全部的[消引]之力,才将双方的攻势化解开去。 她对胡闹腾的山神嚷着[安静点,没出息的家伙],手指一挥,就将惊慌失措的山神变作一只松鼠。事后她解释说,争斗本该避免,只是因为要帮森之主布置传承的屋子,才慢了半拍。 可乌佩正杀红了眼,眼前突然没了对手,怎肯罢休,他落在地面环顾左右,一见小家伙突显慌张的眼神,就将剑指向她,将其看作自己下一个目标。只有与他凶恶的目光交接,落在高岭上的地界主人才猛然意识到,她忽视了一个严重问题,眼前这个孩子是个真真正正的凶神。此时追赶咒术师的齐塞空手而归,见此情形,赶紧奔过去欲止住乌佩,可已然来不及,乌佩已经面露冷色,已箭步袭向小家伙。 从他将剑指向自己开始,小家伙就深吸一口气,抖擞抖擞精神,拜托自己一瘸一拐的脚,让自己走走运。 跟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库努米不在他身边,而她身后也没有乌耶塔[那个笨蛋]。 乌佩挥剑砍来,她一个急跃,闪过去顺势倒地。只是趴在地上,红肿的左脚根本不可能使她立刻站起来,眼见乌佩的佩刀再次袭来,她闭了眼,惊声大叫他的名字。 这与乌佩眼见库努米被众猎户压在身下行将被宰,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发出歇斯底里的惊叫,是何其的相似。 这一瞬,乌佩一阵触动,一阵迟疑;也就在这一瞬,齐塞快步赶到,在他身后猛然一击,只一刹那的工夫,凶神刀落人落,重重摔倒在地。小家伙睁开眼,面前是长舒一气的齐塞,还有慈祥的地界主人。 她牵住地界主人伸来的手,费力站起身子。当地界主人轻抚她的短发时,这小家伙便开始轻轻抽泣,而后扑在她怀里使劲地哭。眼泪,这个曾经她最吝惜的东西,如今却如泉涌出。而变作松鼠的山神,此刻就驻足在她脚下,迎着纷落的泪滴,出神地张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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