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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灵三部曲 shizumaru 其之二 圣灵之光 第十一卷 当森之主坠落山崖之时,灵鸟黝黑的飘羽承载着悲呜纷落而下,乌佩胸前精灵石突显凶光,橡树下的库努米高声咆哮。 那混乱的喧嚣转瞬即逝,除了符纸鹤还在静得可怕的林子里扑腾着翅膀履行职责,其他山灵难觅踪影。在先人们哄小孩子睡觉的故事里常常有类似的注脚,说经历混乱之后蛰伏在森间的它们,其实是在默默等待下一次喧嚣的来临。“不过这没什么大不了~只要第二天清晨太阳一冒出来,林子里不也照例热热闹闹起来——也算那个什么~呃,[喧嚣]了吧。”
以前小家伙躺在被窝里,还没等母亲把故事讲完,就咂着嘴对母亲轻声嘟哝。 直到第二天一早,阿伊玛才从巫女那里得知,符纸鹤传来的讯息是森之主的留言,大致意思是[你如果不想让我彻底失望,那就赶快来地下世界,我有话对你讲]。 “由此可见,老太婆真烦人啊,现在都还纠缠不休~”她一古脑儿地爬上树梢,对一大早就呆在那儿的乌佩直嚷嚷,“接着,鲜果子!看你一脸沮丧的样子,哪象个凶神~阿伊玛还要帮老姐打扫屋子,你要发呆就发个够。” 乌佩看她一溜烟的攀下橡树,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计划没有变化快呵,刚决定留在村子,想在白天过过人类的生活,森林那边的变故就接踵而至——不愿再回到森林,可是自己却仍被森之主牢记在心。彷徨中,他想呼唤精灵石,可是石头还是毫无亮光,继续沉默。小家伙劝自己留下来,库努米劝自己回去瞧瞧,巫女说你自己做主,我不会干涉。凡此种种,一人一词,只会让他苦苦一笑。遥望远方四野,群山苍翠尽映日中;近观毗邻绿田,风吹草低青烟徐徐,他掏出昨晚上做的竹笛,吹出婉转乐音,引得青鸟驻足其肩,引得已跑远的小家伙一阵惊异,也引得树叶召唤风来,为其飒飒合音。 风让乐音的颗粒奔向远方,风也带回远方仓促的马蹄声,当曲音散毕之时,从高岭的村口上钻出一队插着旌旗的队伍。 乌佩一愣,心想小家伙说过,森林里的军队正被精灵们搅得一团糟,况且自己操控精灵那么久了,也知道它们的秉性,只要一横下心来,它们不可能让外界的人马如此轻易地穿越森林。再仔细一瞧,这一队人只区区四人,他们并没有贸然闯入村落的空场,而是规矩地稍息在村子外围。在与务农的老汉交谈后,领头的人让他的随从们在村外等候,自己则牵着马儿缓缓进入村子。 空场上的人惊呆了,因为他自称是在外面世界长大的本族人。当然,从他这身行头里,村人们找不到与自己族群有什么相似之处。不过从他的相貌和说话的方式来看,与族群里的人倒有几分神似。这年轻人说他有要事在身,只想去会会长老和巫女,既然他面带善意,举止有理,又称自己是族群的后裔,淳朴的老辈子们当然乐意领着他去见长老。不过猎户们觉得挺蹊跷,诺大的一个森林全被精灵们封锁了,他又是怎么走出来的呢? 风传一位族群后裔回到村落,于是过了没多久,在长老居所外,闻讯赶来的村人,特别是姑娘们越来越多。不过长老命人将房门紧闭,以至于后来的村人就根本没法瞅见这位年轻人的相貌。于是姑娘们顺着村口长者们的议论猜测下去,这突然回归的青年(显然她们已经先入为主,认定他是回归的族人)没准相貌不凡。 不过与房门外的热闹相比,屋里的气氛却有些凝重,因为这位自称为齐塞的青年,是奉外族军队的命令前来,将战书呈予长老的。 作为使者,他镇定自若,说出此话后,对于旁人惊异或接下来的责骂泰然处之。好象对方接受应战,或者此后迁怒于他是理所当然的事。卡帕鲁和雷纳的随从纷纷抽出佩刀,嚷嚷着要给他点颜色看看,话还没说完就被雷纳呵斥一番,要他们安静的坐着,这里轮不到他们说话。等屋里的气氛不再剑拔弩张了,巫女就为他奉上一碗热茶,跟他细细聊起来。齐塞倒也恭敬,娓娓道出自己的来历。他说自己小时侯听母亲多次讲过,他们祖上原本生活在广袤森林的深处,只不过触犯了族群的律例,才被驱逐出族群,一直流落在外。“听说这片森林是你们的天然屏障,我小时侯就憧憬着往这片森林的深处走走,诺,现在我活生生的在你们眼前现身了~我已回到故土。” “你这身行头是游历猎手的装束吧,二十年前也有个和你穿的差不多的人前来寻宝,不过失望而回。”巫女不苟言笑,“哪里有宝藏,游历猎手就往哪里去,你也不例外——这些总比冠冕堂皇的谎话中听些吧~呵呵,没关系,没关系,反正这里已经被很多人盯梢,多你一个也无所谓。” “婆婆你别忘了~我是部队的使者,不是什么寻宝人。”他对巫女的话语毫不关心,将热茶一饮而尽,又接下去说,“部队的前军已经和我一起踏出森林,他们现在正在森林入口守侯,蓄势待发。” 齐塞说话那一阵子,小家伙正和米普尼在村边的山岭上采果子,她们稍后偶然发现,在凹陷隐秘的树林里,一帮穿着轻甲,手持长枪的步兵和一队身背火炮的[抛弹手]正原地待命。 “所以说,军队这么快就攻过来了……”村子里的妇人慌了神。猎户们则对长老屋里的年轻人越发怀疑,他们不经意间发现,在村口待命的年轻人的随从,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听说军队攻过来,看着村人忙忙碌碌整装迎击的情形,乌佩大为不解,唤着库怒米他自言自语:“难道出了什么差错?精灵们竟然让人类穿越森林。” 齐塞闯荡过数片森林,多少也知道栖息在森林里精灵们的习性和脾气。于是将军让齐塞和先头部队一起前进,这样能尽快把战书呈给森林后的族群。告别将军后,齐塞一直嘱咐先头步兵队不要与精灵产生任何过节,自己也对这些不断阻挠自己的家伙们毕恭毕敬。精灵们就是再机灵,思维也至多象小孩子般,根本抵不过大人们多变的巧语。他想方设法和火之精灵们消除隔阂,或者将风之精灵逗得咯咯笑,而这帮人也根本没有作出攻击精灵们的举动,或者对森林有什么侵害。看见精灵们的态度由对峙逐渐转向友好,甚至顺从,领头的光之精灵直摇头,再加上齐塞多次给它们表达[朋友]的立场,倒也使它颇为为难——对于善意的人类,精灵们不能妄加攻击,或擅自阻挠他们,这也是千年来不变的准则,当初族群迁移至森林深处,精灵们也是遵循这一原则,还善意地为他们引路,使他们终于找到安身之处。于是暗此逻辑,他们的结局也不坏,通过光之精灵的指引,约莫两个时辰,他们就赶到了村落口。 与此相反的,则是后方的大部队,他们留下足迹的地方,硝烟滚滚。 齐塞临走前曾嘱咐过将军,到了万不得已时,可以付出代价,让精灵们屈从,不过与精灵对峙时尚需小心谨慎。那时日已当空照,这么大规模的军队被困在精灵的重重包围里已有几天。他们缺乏补给,人困马乏,再拖下去,很难保障战力,倘若步兵的速攻不能达成,就要与座拥在自然屏障里的村落形成拉锯战,得不偿失。看看精灵们照例耀武扬威神情,将军还在不动声色地继续观望,可前面士卒们忿怒难消,在众人“和精灵[战]与[不战]”的争执声中,黑色炮管中的一只突然间走了火,直冲哈哈大笑的火之精灵而去,顷刻间,轰鸣响彻幽静的森间。这下人人都预感不妙,难以想象精灵们受此一击,发起怒来是什么模样。不过不走火还不知道,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的精灵们竟是如此畏惧火炮:烟消云散之时,原本惊魂未定的士卒们却发现,它们个个抱头逃窜,害怕得不得了。这下士卒们几天来积存的顾虑被彻底打消,在将军的指挥下,人类的炮火一次次洞穿精灵们张开的屏壁,将风之精灵吓得哇哇大哭,将雷之精灵灰飞烟灭。人类在森林里与守护的精灵和猛兽们正式交火,在短暂的胶着期后,精灵们被隆隆炮声吓得不敢动弹,当然也无力阻止外人前行的脚步。 长老摆摆手,示意众人静下声来,说这年轻人好歹也是族群的后裔,并且对村子和神灵尚无冒犯之处,不能随便处死。 “怎么办?怎么办?拿起武器!”村人高呼。 “拿起族群引以为豪的兵器,快去征战!瞧,他们已经攻过来!”长老大喊。 在村口被誉为天然屏障的高地防御阵中,战士们已经与先头部队交战。乌佩和库努米倾力协作,将先头步兵队冲得七零八落,虽然他尚不知道为谁而战。 村人们缴获的火炮此刻全派上了用场,轰鸣之时,人仰马翻,死伤无数。 随着越来越多的战士涌向村口,混战也达到高潮。烟尘之下,群马惊鸣。 小家伙在窗外探出头,和老姐一起紧张地关注战事的进行,确切的说她们只能看到远方隐约的烟尘,听到冲天的喊杀声。乌耶塔此刻在后方支援,米普尼还不用担心,不过小家伙却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特别是望见村人们紧张忙碌地在家门口穿梭,恨不得自己也跨上匹骏马,去协助乌佩。 这一仗下来,村人获胜。不过这也仅是先头部队的试探进攻罢了。他们一经交手,已经知道村落并非好肯的骨头,打算暂时维持僵持的局面。在经历一仗后,村人们可以持续作战的人手严重不足,不过在邻村战士陆续到来增补后,这种状况才得以慢慢缓解。 自村人们将齐塞囚禁后,他们晚些时候又聚在一起,为死去的猎户送别。谁都知道,生命每天都在稍纵即逝,因而除了死者亲人以外,没人落泪,个个沉默不语,虔诚地听着巫女做法事,以寄哀思。 既然“妈妈和老姐去帮忙照料伤员,爸爸在祭坛外守护巫女。”小家伙就作一回主,冲乌佩讲,听我的,准没错。看见大家伏拜于地,小家伙忙让乌佩也跟着做。虽然这两个孩子,尤其是外人乌佩尚不能理解庄重的仪式有何意味,不过言已出,小家伙就要作一番表率作用,闭上眼虽不能作到虔诚,至少脑子里不胡思乱想其他的东西。 而乌佩也想安安静静地度过仪式,可自身所带的符咒却差点发作。据小家伙事后讲,她睁开眼看乌佩,他却越来越呈现出烦躁不安的样子。在战事和法事里,往昔的回忆时不时地印上他的脑海,幸好现在每天都有药汤来抑制符咒的发作,幸好身旁还有个小家伙时刻警醒,加上自己苦苦挣扎,才得以使身子克制下来,没有扰乱仪式的顺利进行。 不过除开符咒的影响,他今天倒还平安无事。但等到法事结束后,他却无不落寞的对小家伙讲,自己骑着库努米在敌阵里左冲右突,心头却空荡荡的。而且在战事和法事中,他听到了森林的悲呜。 同样的话语出自巫女,她今天收到精灵传来的话语,森之主即将寿寝正终,已经在地界默默等待继任者。在此三日内,森林会逐渐衰老,直到有了新生的森之主,才会重焕光彩。 “要是在三日之内没有人继任呢?”小家伙插进话来。 “要是三日内无人去继任,那么森林会一直衰老下去,直到灭亡。”巫女卧在塌上对村人们轻声说道,显然她在法事做完后,身子已经筋疲力竭。 村人们倒不在乎森林的延续,他们此刻关心的全是本族的安危,因此以后的谈话里,全是有关[坚守]的议题,深夜里,别村的战士已陆续悄然地进驻空场,这让长老大喜过望。忙让大伙儿去简单安置这些战士(当然所有战士们均随时具有作战性),至于共同作战的具体实施,明天一大早再和各村将领共同讨论。 不过小家伙显然不关心这些,她只希望母亲和老姐照料完伤兵,父亲忙完战士安置后,都能尽快回到家中安歇。想着他们自中午过后就滴米未沾,她于是将水烧好后,特地将杂粥和山菜汤也一并热好,然后一直坐在门槛上期盼他们回归的身影。现在月儿圆,场子静,屋里空荡荡,使她心头不觉得塌实。望向繁星如斗的夜空,她双手一动不动紧托下巴,眼里有些无可奈何:“天上的星星,别眨眼了,你们困了歇息去~我还在盼家人归。”如此反复喃喃自语。 所有人都归去了,可乌佩这次主动却留下来,陪在巫女身边。 “这么说,你的愿望是白天作为人类与我们共同生活,夜晚再回到洞窟和库努米一起睡?呵呵,天真的孩子,这怎么能成?”巫女笑完过后,猛咳几声,在村子里年轻女孩的帮助下,她才慢慢缓过气,“要么成为人类,要么回到森林,折中只会变得既不适应森林,也成不了人类。你现在也知道,森林那边的形势不容乐观,森之主已经在召唤你了 ,还拿不定主意么?” 乌佩低着头犹豫好一阵,轻轻点点头。不过接下来他说,自从听见森林的悲呜,他还是想回自己生长的地方看个究竟,虽然这并不是自己心底的愿望。 “犹犹豫豫,你这个凶神怎么变得这般麻烦?”乌耶塔正准备前往村口,与护卫的战士轮换,他换上战士装束时,慢条斯理地说道,“果断点,才象个骁勇善战的凶神,虽然我讨厌你。”他一本正经地注视着乌佩。 “婆婆,对于我最后的去留,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答复你,我也不知道是该留下,还是该回去。也许以后我会做出一个合适的决定。”他语气平和略带肯定地说道,“不过现在我想回到森林深处瞧瞧,和我的伙伴们一块儿回去。” 和伙伴们一块儿,除了库努米和精灵石,他仅有的伙伴就只有小家伙。 从巫女家出来,他快步朝小家伙的屋子走去,想在第一时间内和她分享自己[奇怪的感受]:自从对巫女说[想回去瞧瞧],自己脑子里就乱糟糟,心里面开始一直惦记森林深处的青川古潭。 今晚应该有一肚子的话对她讲吧,他这样想着,步子也越来越快,可凑近那间灯火通明的屋子一瞧,他不禁和库努米相视一笑,因为屋子的门槛上,小家伙趴在膝上已经睡着了。 杂粥和山菜汤早就凉了,天上的繁星也全隐进黑幕中。小家伙梦里面还念着她的母亲:“有时候阿伊玛累了,真想依偎在妈妈怀里好好睡一觉……不过这样想真没~出~息。” 乌佩一愣,和库努米轻声商量,就靠在屋子的墙边前睡吧,不要打扰小家伙。 盼望月儿重新露出个脸,他也浮想联翩。[母亲]这一词,听起来熟悉,又挺陌生。他问库努米,你的母亲是谁,库努米开玩笑地几声低呜,冲他埋怨道[想这些,真没出息]。 不知又过了多久,当月色重新绽放出活力的光彩时,希诺和米普尼终于归来。她们面面相觑,她们欣然一笑,那时守在门外的这两个孩子连同库努米,在轻纱般飘渺的月辉下,全进入梦乡。
那晚上小家伙缠着母亲,硬是要她同意让自己和乌佩一起返回森林,因为“人家早说过,帮忙帮到底,总不能中途反悔。”瞧她一脸认真劲,她母亲知道坳不过,再联想到村子里也许最不安全,于是在她额头上留下轻轻一吻,任由她去,只是嘱她帮完忙不要耽搁,快些回来;至于她老姐,则生怕她一去不复返似的,紧紧搂住她不松手。时间一长,她差点透不过气,埋怨老姐还是那么不开化,就连告别方式都那么老套。米普尼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抚着她的脸庞轻柔的嘱咐:“去森林,遇到不得了的神灵,可别吓得哭鼻子哦~”小家伙一愣,随即嘿嘿一笑,转身跳上狼背,冲她的老姐直嚷嚷:“和你的乌耶塔好好保重吧~阿伊玛随时都会回来哦,到时候披一张神穿的外衣,趁你不注意再吓你一大跳。” 她招呼着乌佩快跨上库努米,可母亲希诺却悄然无声地将乌佩揽在自己怀里,祝他一路保重。 这下小家伙可不服气了,也不管告别方式有多么老套,跳下库努米就直嚷嚷,怎么我就没份?好歹是母亲亲生的。 “急性子的小家伙,不要着急呵,来!”希诺温柔的脸庞绽放笑容,她一张开双臂,小家伙就快步向前,紧紧贴在母亲怀中。好一会儿小家伙才探出脑袋深吸一气,象往常一样作个鬼脸,只轻轻在母亲耳畔留下一声“妈妈保重!”,就和乌佩一起跨上狼背,渐渐驶进远方的夜色中。 她坐在后头,隐约察觉到前方逐渐通明,待乌佩拔出佩刀,便赶紧闭下眼,抱紧他的的腰身。因为要进入森林,还得越过守侯在村口不远处的敌阵。 库努米心领神会地一声咆哮,加紧步子奔至敌阵阵口,一个飞跃就将前来迎接的火炮闪过。乌佩借着夜色,在黑压压的敌阵里有如疾风般迂回。在士卒们眼里,在隆隆炮火下的黑烟中,总有飞跃的白狼,还有它身上令人惊栗的魔影闪出。那个幽灵表情凝重,用尽办法也治不住它。瞧,它和狼儿鬼魅般的身影又冲着自己奔来,士卒紧握枪杆子念道,他闭了眼也许可以消除些许恐惧,再冲凶神胡乱开几炮,应该就能够应付交差了,剩下的,就是在轰鸣声中听天由命:他只觉一阵劲风掠过,被坚实的硬东西击中腹部,然后重重栽倒在地。等喊杀声渐渐远离他的耳畔时,他才睁开眼,发觉自己安然无恙,而那个[幽灵]早已随风消逝在远方。 [幽灵]一入森林,就变得浑身上下亮澄澄,虽然乌佩胸前的精灵石毫无亮色,但是精灵们却认得这块曾经对自己发号施令的石头。纷纷依附在乌佩左右。小家伙只觉风声在耳畔不住呼啸,等她感觉到眼前亮澄不少时,库努米前方已有一位光之精灵在为他们引路。 显然精灵们认为,这位佩带精灵石的凶神,仍旧值得信赖。尤其是外界人类撕破虚假友善的面皮,开始胁迫精灵时。 路行重重,连乌佩都觉得惊讶的是,光之精灵指引自己前行的小径,他和库努米从未涉足过。过了几个时辰,天都蒙蒙亮了,乌佩俯视独径崖下,幽明苍翠的林子里,镶嵌一颗静谧的翠绿宝石——这平时和库努米游玩的深山古潭,眼下竟变得如此渺小。 库努米一声长呜,提醒主人,自己行将飞翔山颠。 此时天色大亮,如果没有这么些变故,你或许还记得,这个时候正是乌佩点亮禁地林子的时刻。也就是说,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到精灵石时,它一整天都会充满活力。 不能祈求病重的精灵石能够有多么神奇的复苏。在库努米飞跃山巅一刹那,日出之晖映照通体,它吸收晨晖之色,只需红光一现,风之精灵自会心领神会,为库努米插上绿色羽翼,腾越千仞。 虽然即使没有它一刹那的苏醒,风之精灵照样会为他们安上羽翼,安稳地把他们护送到崖谷的地界入口。但它迫不及待地指挥着精灵们,只是在向乌佩表明,自己仍旧存在。 还在云上飘渺下落的时候,小家伙睁开眼睛瞅下面,掩映在清岚朝阳下的壮丽景致青葱翠绿,不禁令她啧啧称奇。 不过乌佩却闪着落寞的眸子讲,森林变了。 小家伙或许认为森林还跟往常一样静谧,但乌佩和库努米在森林里长大,对森林细微的变化当然是再清楚不过了。事后在地界入口处的溪谷休憩时,他对小家伙讲道,自己和库努米一进森林,就感觉形同陌路一般,风中飘舞的颗粒,林子里的飒飒声响,深潭瀑流的厚积薄发,润湿泥土里的青草香,盘旋鸟们的鸣唱,蟋蟀们的聒噪,全然变了调;没有了山前苍鹰展翅苍穹,没了松鼠在树上忙前忙后,更没了精灵们编织的五色光环,只有云遮目时,自远方依稀可闻的群兽悲呜。一听依稀悲呜传来,库努米就不安地趴在主人身前,高声咆哮作为回应。这可把与风之精灵嬉戏的小家伙吓了一大跳,她耷拉着脑袋,小心地重复问着同一个问题,你们怎么啦,森林不就和从前一个样么? 用不着乌佩再多解释,远山的轰鸣说到就到,震得天地隆隆响。原本萦绕在他们左右的精灵们面面相觑,一溜烟闪进附近的山石里,全然没了踪影。 地界主人忙着将森之主护送到传承之地,根本没心思去管诸如山神之类捣乱的家伙。 不过呢,这家伙也倒还知趣,只是象征性的在地下世界发发牢骚,随后就继续想方设法钻出洞穴。如果你还没完全忘记前面的故事,可能还记得[让山神安分]那一段,森之主当时是与山神隔着一个洞穴谈话,并未见着它肥硕的正体。那是因为这段时间天太热,层峦寒冷(也许对它而言,寒冷与凉爽没有区别)的洞窟也许正合他意,于是这家伙干脆把窝移在地下洞窟里,继续享受它的好日子。只是现在,它察觉到森之主已经来到地界,也想着出去凑凑热闹,不过肥硕的身子继续卡在洞口,它也渐渐失去了耐性,使起性子来动作一大,山石随即迸裂,又使地处同一处的地上山林无尽轰鸣。 它心满意足了,就慢腾腾地挪着步子移向废弃的铁路,那里总有一列退居二线的老式机车在等着他。按理说山神向来喜欢整洁,可是每次它前往地下,都放着宽敞明亮的新型机车不坐,偏要等这辆破旧不堪布满烟尘的机车。神的脑子看来真是难以琢磨,随着机车徐徐开动,你瞧一眼它托起下巴眯着眼的模样,就知道它有多么沉迷于自己漫无边际的幻想中。幻想着如何如何吓森之主一大跳,如何如何气煞这个“讨厌的老太婆”,得意之处,它竟两眼放光,直到经过某站时,眼见几位衣衫褴褛的乘客上车,它才回过神来,嫌恶地喃喃自语,说这帮家伙模样真恶心。 一见山神这样的大块头堵在车尾,领头的咒术师也不禁叹一口气:“骨子都摔得散架了,全身都冻紫了,却还遇见这种妖怪~没完没了。” 他们一行人落到地下还能睁开眼,全赖精灵们的救助。每一个地界的入口都有精灵们守护,他们的职责就是守卫和救助。和当初小家伙一样,咒术师一行人也是从高高的悬崖上摔下来,应对这种非常规的进入方式,精灵们自然会忙得不可开交。有所不同的是,前者落下时安安稳稳,毫发无伤,而对于后者,精灵们犹豫半天,才决定不听从森之主[不能让他们活下去]的请求,履行自己的职责,让他们平安着地,不过时间上还是仓促了些,使他们落下个[骨头散了架]的教训。 咒术师仍旧翻着他的宝贝册子看个不停,地底下突然冒出这么一段铁路,外界才有的蒸汽机车呼啸而来,都让他们颇感诧异。这帮困在地下的家伙们好不容易盼到可以代步的东西,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一上车,话没多说两句,他们就困了,不管机车驶向何方,倒头就睡。车后的山神瞅见他们目中并无自己这个神,操起手忿怒不已,不过瞪着眼直视前方酣睡的他们,久而久之它也自觉无趣。“离终点还早得很。”抱着这样的想法,在机车隆隆的声响里,他随后也打起盹来。 而在偏僻的山脚下,引路的羚羊将森之主驮到目的地,也累了,也睡了。 森之主只剩下微弱的气息,她在虚弱中缓缓睁开眼,望见苦笑中的地界主人。这样一种见面方式毕竟于她来说不好受,强烈的自尊驱使她撇过头去,可是即使她使出全力,也无法动弹。无奈之下,她握住地界主人伸过来的手,努力从牙缝里挤出五个字:“我……无能为力。” 地界主人没有紧跟森之主的话说下去,她只默默点点头,说,欢迎回来。 欢迎回到熟悉的传承之门,你已经走过了两百余年的岁月,有什么感慨都别往心理去了,它们已经成为过去,我只是祝愿你,祝愿能够将[管理者钥匙]顺利交给继承人,让他延续森林的生息。别哭了孩子,以前你躲在我的怀里哭泣,以前你拒绝哭泣,以前你偷偷背着养子暗自哭泣,现在我抚摩你苍老的面颊,拭去你的泪水,你可以忘记羞怯,忘记坚强,忘记屈辱,迎来终点,或者说又一个起点。而一直守护这片地界的我,时刻盼望你的好消息。
如果真有好消息,就请让风之精灵穿越无限,将其传达,越快越好。 这样想的,或许还有一个乌佩。 背靠山石,他梦见小家伙将自己送到森林出口,毕恭毕敬地行一个礼,然后向渐渐远离的自己挥手作别:“常~回~来~看~看!” 等等,难道自己平白无故就这样走了? 他猛然惊醒。瞅见库努米在身前好好趴着,于是轻叹一声,抚着狼身,顿觉宽心不少。白狼一如既往地闪烁着忠厚温存的眸子,回应似的一声低呜,开始慢慢地舔着主人。 近处溪泉淙淙,声声入耳,他站起来挺直腰杆伸了个懒腰,却遍寻不着小家伙。顺着不远处的溪泉寻下去,过不了多久,溪泉便汇入奔流不息的河流,跟随湍急的河水涌向未知的远方,而他的视线里也多出一只竹篓摆放在河道旁,凑过去仔细一瞧,里面的水袋快要盛满鲜活的鱼儿了。可四下张望,一个人影都找不到。不经意间发现身后还有衣袍搁在地上,他蹲在地上辨识半天,认出这是小家伙的衣服,瞅见水面湍急如常,他可越想越后怕:难不成…… 还未继续往坏处胡思乱想,身后溅来的一缕水花就及时打断他的思绪,一条大鱼被抛进袋中的一刹那,小家伙也在湍流里露出一个脑袋:“喂,这些够了吧~” “你~~你……”突然从水中冒出一个她,乌佩变得不会说话了,他从未想过一个女孩子会扎进水里空手抓鱼。 “嘿嘿嘿,你又没见到妖怪,大惊小怪的~”她噘起小嘴,不过片刻又恢复笑颜,趴在岸边说“这些鱼够我们吃一顿了吧,快找些柴火,咱们先烤鱼吃,等填饱肚子再上路~” “恩……恩……”他真的不会说话了。 “那就快去啊~呆子,你指着竹篓干嘛?我怎么知道是谁搁在那儿的……有就用呗~”她有些不满,“把你手上的衣服给我,转过身去,我这就上岸。你老这样直愣愣地盯着我,阿伊玛觉得怪怪的。”她脸上也会泛出些羞涩的红晕。 “哦?哦~~”他赶紧把衣服递给她,叹了声气,转身和库努米去找些木制的东西。过不了多久,火之精灵们就在他的请求(毕竟自小在森林长大,和森林的气息一脉相承,即使没有精灵石的帮助,这些精灵们也会在他的请求下依附于他。)下呼啸而来,旺烧柴火。等小家伙打一小会儿盹醒来,鱼儿就被烤得透熟。 她拿起一条鱼张嘴就啃,察觉到乌佩和库努米并未动嘴,她猛然想起,他们不吃熟食。 然而得到的答复,仍然是“不”,只不过他没有再板着那奇怪的面孔,而是出自自己会心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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