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hizuma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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璐璐书斋
《圣灵之光》

 

圣灵三部曲

shizumaru

其之二 圣灵之光

萧声催,雏鸟啼

浪花拍,铜鼓鸣

斜风细雨滔滔行,决荡千百度。


第六卷

到清晨的时候,苍天已经降下瓢泼大雨。

巫女起个大早,从精灵的传话里得知,好象毗邻边界的深山里,某些山段出现了山体滑坡和泥石流。早上雨势稍小,村里人冒着雨去采山药,中午回来时也说,某一段主径已被刮倒的树根所隔断。

“这雨下得真烦心!”

雨下了一整天,阿伊玛也就趴在窗前守望了一整天,她还相信闪光纸鹤一类的东西还会光顾屋子。所以,老姐叫她,她无精打采地回应了事;乌耶塔叫她,她就干脆说病了。

“不活动活动身子,才真的要犯病!”她躺累了,就起身撑直身子,打一个呵欠,趴在窗前,却又一幅萎靡不振的模样。

“哎~~[圣灵张开五色的羽翼,就能将山灵彻底治愈;圣灵纷洒透澄的光芒,就能使万物润泽其中],老姐,你想听么?反正今晚上就咱们俩守屋,想听我给你唱一晚上都行。”她最后轻叹一气,主动找她老姐[谈心]。她们的父母,此刻正在巫女家谈论[巫女传承]的事宜,稍后他们还要和村人一起,冒雨布置驱恶神仪式的神坛。

“你们不是来逼我的吧……嫌我太老了,快不中用了~呵”巫女一听说他们奉长老的意思前来,淡淡一笑,“侍从的人选,合适的时候一定会及时通知大家——她可不是我的意愿,而是神的旨意。”

“可是这话您已经说过千百遍了……还是换一个口风比较好。”雷纳呵呵地笑。

“我随时随地都保持原来的口风……”她闭了眼,一本正经地答道。

“能不能让我们看看对侍从人选的占卜?这样也让我们有个大致的了解。”希诺多少懂些占卜。

“神的旨意是占卜不出来的,你真要看,也没办法……”她随意的把手中石子一扔,等到布象稳定后,希诺凑上去合计了半天,却突显慌乱。雷纳问她,她半天说不出话。

“呵呵~你难道不觉得她是合适人选么?”巫女看出她的心思,笑道,“我以前就说过,米普尼这孩子挺不错。现在占卜里说,她可以作我的侍从,你们认为怎样?”

巫女这一席话唬得雷纳从坐垫上窜起来。

小家伙可不乐意了,“老姐,算了吧~还不如让我来当巫女,瞧你那笨手笨脚的模样,把搜集到的叶子全弄散了,还怎么祈祷啊~”她梦见小时侯和玩伴们一起游玩的情景,把毯子一脚踢开,一阵呓语,“喂,你们笑什么笑,我屁股摔成两瓣你还笑~老姐啊,你再笑,我就把库努米唤出来,让它翘着尾巴扑在你身上,陪你笑个够~”好象她梦里面又从树上摔下来,疼得哇哇大叫,不过,这小时侯的情景,居然也有库努米的身影。

话说回来,库努米这位乌佩的老伙计,五年前也是个只知啼哭的受伤狼崽。森之主在暴风骤雨后的森林里发现它时,它死去的父亲已被砸下的大树压在下面,而它后肢挂上一道又深又红的伤痕,正偎依在父亲的尸体上号哭不已。森之主将它带回家,小乌佩也终于有了个伴,自然开心异常。在那段光景中,他悉心的照料库努米,待它痊愈后,又经常和库努米一道漫山遍野里瞎跑,游玩。不过这种闲适维持不了多久,一天早上他醒来,就被森之主突然告之,以后觅食要自食其力。森之主扔给他精灵石,从今以后就再也没过问他的冷暖。这一年,他第一次驾着库努米去袭击村落,抢夺食物。费尽全力,却弄个满身伤痕,仍旧饿着肚子,强忍着眼泪,在树阴一角抱住同样伤痕累累的库努米,对它说声,对不起。

这样的[对不起]他不知说过多少次,每次都是一脸无奈。

想着想着,他不觉醒来,睁开眼一瞧,这位忠实地伙伴仍旧守侯在自己身旁,一如往昔。

他觉得不对劲,自己醒来,居然就躺在自己的塌上——他倒可以自在地打一个呵欠,伸一个懒腰,好象昨晚上的事与他无关一样。可一想到束缚自己的电牢不见了踪影,他就立刻警觉起来,睁开眼赶紧起身,定睛一瞧,外头的天空即将黑尽,没有精灵闪耀,没有青龙盘旋,耳畔只留下风声萧萧,雨声切切。此时三只乌鸦开始吵闹,他侧身望去,借着昏黄的烛光,看到森之主靠在藤竹椅宽大的背垫上闭目养神,看到从封印里归来的灵鸟不住梳理它黝黑的羽毛,于是下意识地攥紧佩刀。直到一旁的狼儿库努米一声长长低呜,两声短呜,示意他们已经没有恶意,他这才缓下心来。轻叹一气,欣然而温存地手抚自己心爱的伙伴,对它说,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而这位忠诚的伙伴舔着他的脸庞,眼里放出透澄的光芒,对着他的耳畔缓声低呜,仿佛是在说,见你平安,虽守侯多时,我也心甘情愿。

库努米把他昏迷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全部讲出来。它说森之主解除了电牢,将乌佩安置在塌上,待一切安顿好了,还叫它好好在一旁守护乌佩——这些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也多少让他感到困惑。库努米继续低呜不止,讲森之主受了刀伤,躺在竹椅上说歇息,却将近歇息了一整天——对于这一点,他却宁愿相信:自己醒来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还真没察觉到藤椅上的森之主有什么动静。“她病了么?”他问库努米,见它轻轻地点一点头,对自己,他却莫名感到一丝宽慰,但望着她憔悴的模样,这种感觉稍纵即逝,他心里突然变得很不是滋味,她大概累了,该好好休息一下了,他心里还在极力揣测道,可是库努米十分肯定地一声低呜,说她病了,而且由你而病。听到这么确切的答复,纵使他再怎么任性,再怎么和她母亲作对,心里也会满怀愧疚。他注意到灵鸟尖锐的目光直视自己的胸膛,赶紧侧过身,将目光移至洞口外黑黢黢的山岭,听到雨声纷杂如麻,心里又在一个劲地胡思乱想,小时侯一旦作错什么事,稍后几天,森之主都会对他不理不睬,要他好好反省反省;现在她那模样也算作[不理不睬]了~只因为盼着快些实现自己的愿望,他既把她封印在冰石里,又把那条凶恶的青龙给放了出来,纵使被关在牢笼里,也还想着怎么脱离她的爪牙,对她作出不利的举动。错上加错,母亲一定不会轻饶自己。此刻再偷偷一瞥森之主,她那张苍老的面庞平静异常,却使他不禁一个哆嗦,更加忐忑不安。

“睡觉吧~睡觉吧~反正雨下了一整天,看都看厌了。”三只乌鸦齐声唱。

这样醒着倒不如作个好梦,他心头一合计,于是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欲将森之主桌前吊挂的烛火吹灭。谁料森之主此刻却翻了个身,把他惊出一声冷汗。他紧张地倒退数步,拔出腰间佩刀。可连灵鸟都懒得再多看他一眼,自个儿飞到石壁断层里的巢穴歇息去了。他尚在怔然之时,森之主却突然放出话来:“你应该清楚~自己的过失该由自己去弥补。”

是在呓语么?反正森之主说完这句,侧过身子背向他,又没了动静。

沉默片刻,他开始不声不响地铺着干草垛儿。看那三只翘舌的乌鸦也终于歇了,他就将烛火熄灭,“来吧,让我抱住你,咱们继续睡吧。睡到天亮,随母亲怎样惩罚我了……大不了他不让我活下去就是了~至于那条青龙,我会想办法……”说这话倒挺容易,不过他稍后总在辗转反侧中顾及以后,预示着自己注定要度过一个不眠之夜。

而此时,狂风暴雨肆虐村落,村里人也在忐忑不安中度过这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天正蒙蒙亮,乌佩就在迷糊里听到库努米急促的叫声,起身一瞧,洞子里烛火透亮,可是森之主却不见了踪影。三只乌鸦照例吵吵嚷嚷,说森之主巡查去了,还说东西全部将物归原主,乌佩凑近森之主的桌前一瞧,精灵石,佩刀,纸鹤果然一个都不少。当他左手握住桌正中的一捆绳索,右手拿起棕红色的小小尖塔,三只乌鸦就齐声唱:“晚上出没,晚上才出没~”他立刻明白怎么一回事儿。紧紧握住绳索,默然片刻,他终于对库努米讲:“就在今晚,咱们把那条青龙给捉回来~”

第二天天正蒙蒙亮,小家伙自个儿就醒了,听见村子里吵吵嚷嚷,她忙穿好衣服,透过帆布向外望去。外面雨势未减,仍旧哗啦啦地下个不停,而村里人慌慌张张地点上焰火,全都披上蓑衣,戴好斗笠,向村子后方涌去。村落后方横亘着养育村人的大河,长久以来,它提供了丰富的渔类和纯净的饮水。可每遇到暴雨来袭,河川照例会给村人带来麻烦。先祖们经过一次次抗争,在外人的帮助下,留下了河坝,专门抵御洪水来袭。这一百年里,村子里没有大的变动,全赖宽厚的堤坝。不过村里人现在可没心思顾及这些,一大早有人发现,这河水暴涨的速度惊人,坐落在湍急河川之上,通往其他村落的索桥都快被淹了,确实不似以往,指不定还跟昨天的[山神震怒]有关。

对于这些揣测,巫女不置可否,直到亲眼目睹,才发现这次非同寻常,十几年前大河泛滥时,水位上升速度也未必有现在这么快。于是她赶紧让长老和雷纳的聚集村人,对他们说,河水快蔓延上岸,现在时间紧迫,来不及半点马虎。这样一拨村人在长老的指挥下,开始有条不紊地搬运储备好的沙袋,铺在堤后堤上,而另一拨村人则跟住雷纳,在山林里去挖沙土,造一些沙袋回来凑数。雷纳临走前还叫住卡帕鲁,说以现在的人手,可能来不及调度,到时候,洪水漫上来的速度将超过沙石袋垒在堤岸的速度,为了以防万一,要他以最快的速度横跨森林,去最近的邻村找些人手来帮忙,顺便再带些现成的沙土袋子回来。这样安排妥当,男人们开始风风火火干起来,女人们在家里就显得些许落寞了。她们在家里除了要做些家务,护住孩子,有时候还往窗外张望一下雨势,看着密致的骤雨下,男人们披着斗笠来来往往,忙忙碌碌,想象自己的男人也穿行其中,或者去山林里挖土石,现在望不见踪影,再想想自己却只能在屋里坐着,心头就越发焦急,直至阵风拂过,吹得自己忐忑不安。

母亲去照料孤儿,连老姐都被巫女唤去帮她的下手,屋里只留下小家伙一人。一大早她就对着往来穿梭的人们干瞪眼。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她不满意地撇撇嘴,转身对我发泄不满:“我这个主角现在该作什么?哎~~还是学学老姐,烙几个圆面饼充饥算了~可是,等我喂饱肚子,你赶紧把雨给我停了,我要出~去!我可不想被淋得湿漉漉。”

对于她的抗议,我深表同情,不过老天爷没下旨意让我变天,那就还得委屈一下我们的小家伙。不过她眼珠子转得快,说出的话反悔也快——她独自填饱肚子后,还未等嘴上的东西咽下,就随便找个斗笠就往村后奔去,那管什么淋湿不淋湿。原本她只是想看看热闹而已,谁知在淌水的空场里还没多奔几步,就被匆匆而来的老姐逮个正着。米普匿气都不喘一口,就急冲冲的把话说出,大意就是巫女要小家伙充当她的帮手。找[妖精]当帮手,这可在以前闻所未闻,连小家伙自己都怔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老姐拽住拼命向前跑。直跑得小家伙气喘吁吁,一个劲抱怨老姐那只拽住自己的手“力气真大!”

巫女一个笑脸相迎,看到俩姐妹落汤鸡般滑稽的模样,连忙叫她换上干衣服,以免着凉。等到她和米普尼两人准备停当,她才把话说开:“小家伙,今天叫你来可不是为了玩儿~过来,帮我把占卜的石子铺好,把你的一只手伸给我;米普尼,你也过来,也让我抚摩你的手,咱们都把手牵住,围成一个圈,占卜马上开始~”

话音未落,泛黄的光芒在圈子里升起,占卜圈内的石子抖动得厉害,只听巫女一声大喝,十色精灵从圈中密集的石子里钻了出来。除了光之精灵,其他九色精灵全部在米普尼周围兜圈子,惹得小家伙极为不满:“为什么她的身旁那么多?我身旁却只有一只精灵依附?巫女婆婆,这是哪门子的占卜啊?”

巫女笑而不语,待光芒渐逝,她冲忐忑不安的米普尼讲:“瞧,精灵们喜欢你~不喜欢活蹦乱跳的松鼠~”

听到这句话,米普尼不知说什么好,羞怯的脸上泛出红晕,小家伙可不乐意了,一个劲地重复那一句话:“这是哪门子的占~卜?”鼓起的脸涨个通红。

“呵呵~孩子们,我只是想看看精灵们到底更喜欢谁。可是占卜来占卜去,也让人难以取舍啊~好了,小家伙,继续留下来为我编织衣物吧~米普尼,辛苦你一下,快穿戴好,挨家挨户巡视一下吧,见到谁需要帮助,就去帮助他们。”

“可是我抗议!”小家伙似乎挺心急,“老姐的身子肯定会吃不消,还不如让她伺候在您身边,由我去协助婶婶们。”

“小孩子不要多说了,呆在这儿别乱跑~而米普尼就快点去。”巫女漫不经心地喝口茶,看见小家伙仍旧不满,于是清清嗓子说道,“不要用那种怀疑的眼光看着我。好奇心旺盛的小家伙,想知道我现在想啥么?说出来倒也无妨,别说我不关心守护堤岸的孩子们,我始终相信他们能够坚守下去。我老了,力气不够使了,只能集中精力等待,等待令你叹为观止的庞然大物出来啊——你肯定会说,这比大自然的试炼要厉害得多~叫你别一直盯住我不放,来,不要着急,你也好好喝口茶吧,再听我你向你慢慢说来。”小家伙纵使再怎么执拗,看见巫女为自己砌茶,也傻了眼,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看着雨势渐小,忧心忡忡的年轻女人们把孩子托付给几个大婶,也纷纷来到堤坝观看治水场景,为男人们鼓劲。只见前方阴风怒号,浊浪排空,风乍起时,一字排开的男人们在湍急的河水中努力抗争,号子声响过,雄浑的民谣从口中呼出,一次次地承受激流的冲击;采沙队的人们则忙忙碌碌,将装袋完全的沙石抛向岸边,加固堤坝。上下总在相互鼓着劲:“抓紧点~抓紧点~别松手!”“慢些垒~慢些垒,别累坏!”

此时一个急浪猛扑过来,伴着岸上众人的惊叫,栓在一起的男人们硬是差点被急流全部拽下吞噬。好在大部分人抓得稳,大浪过后仍旧屹立不倒。此时最为惊险的,则来自后面一个小伙子,他的绳索在浪扑来时突然断开,幸好绳子断时大浪已过,他努力摸索,再加上众人的援助,几经周折,才把他重新拉回来。伴着号子声声响,众人费尽全力将他推上岸。一上岸,他就全没了力气,因为溺水过多,昏了过去。

“切!这水真浑~”乌耶塔呛了几口水,对身旁老爹骂道,“当心点老爹~别被随便冲走了,一家子可全指望着您呐~”

“不懂事的小孩子,再不注意好你自己,只怕我的女儿会哭鼻子呐~瞧,又来了!”雷纳话音一落,又一个大浪扑来,直扑得他们睁不开眼,一直大口喘息。



那边,米普尼先是帮助大婶们喂养牲口,然后又帮助母亲希诺照料孩子们。现在她围在一群孩子里讲故事。只要平下心来讲出声,她羞怯的神情就荡然无存;只要一听故事,孩子们才不会吵着去堤岸,才不会心忧他们的父亲。她声调随着故事的进程时而舒缓,时而激荡;时而欢愉,时而悲怆。故事讲完,还是大团圆的结局,小孩子长舒一口大气,似乎自己也经历了一番磨难,重见光明。而她面庞容光焕发,落落大方,完全象变了一个人般。此时小女孩还不放心,急切地追问道:“圣灵姐姐还能够回到故乡么?它凭什么回到故乡啊~”

她微微一笑,轻抚小女孩的发捎说道: “放心吧~帕索娜,圣灵只要放出光芒,故乡的人们就会知道她还活着;圣灵能够召唤精灵们,而精灵们肯定会乐意帮助她,帮她指明回家的方向,让她绽放光芒,随着清风徐徐飘散,回到故土。”她语气平和,近乎虔诚地说道。这个故事一代传一代,她也是从母亲口里得知,圣灵战胜远方的恶魔,终将回到故土。于是她每天睡前总会眼望窗前的星空,既然今天又没有圣灵回归,那么就对星空祈愿,愿这些闪烁星屑与圣灵同在。孩童时如此,现在也依然如此。

希诺走进里屋,冲米普尼一笑,轻声唤道:“快来帮我忙~大婶和我把饼子烙好了,快送到堤岸上去,让那些闲着的男人先用饭~喂,馋猫们,开饭了,就别缠着你们老姐,乖乖地去吃饭……”话还没说完,这几个小孩子早就一溜烟地钻出里屋,在饭桌前有说有笑地拿起饼子,张嘴就咬。

“喂~别噎着~小家伙们,先喝点杂粥~嗨,帕索娜,萨拉,卡露伊,你们是女孩子,难道也要跟着那帮野孩子一起狼吞虎咽?嗨,慢点……”希诺叹口气,在他们周围转来转去,却始终制不住他们,也就摇摇头,苦笑着作罢。看见女儿偷偷在笑,却故作不满意的神情,“笑~就知道笑,和你爹一个样。他们当中啊,难保不出现第二个[妖精]~哎,快些,送东西要紧~”她连忙背上竹篓。叫米普尼端起层层叠叠的饼子,跟上她的脚步。

可是一到堤坝前,她们的轻松劲儿荡然无存。

洪水的肆虐大大超乎希诺的预料,她中午时分探过丈夫,那时侯的浪涛远没有现在那么大,那么急。米普尼则惊慌失措:“难道父亲和乌耶塔是拼着命在坝前护卫?”此时一个浪子狠狠打过来,将坝前,包括垒土的众人全数吞噬。

米普尼吓的捂住脸。母亲却抓住她的手:“快,即使没一个人休息,咱们也耽搁不得。趁着浪子间隙咱们冲过去!”

“谁不行了~赶紧说话,立刻换人,由不得耽搁。”雷纳在下面大声吼,他时刻提醒众人。
“快把裂口的地方堵住!”岸上众人发现堤岸的中段新添裂痕,焦急地呼喊,“快~再让一些人下去,护住中段!”

几个年轻村人毅然跳下,中段也就有前后两排人护卫。这些年轻人与后排的人们紧紧捆在一起,用背脊承受洪水之重。同唱一首歌,对贴身的弟兄道声拜托,同呼吸,共命运,迎来急浪,送走浪涛。“挺住~挺住~”但见萧声催,雏鸟啼,浪花拍,铜鼓鸣,斜风细雨滔滔行,决荡千百度。人在与大自然的搏斗中,受创无数,但是在危难中苟延残喘,势必也在危难中奋起一搏。在这个年代,人们对灾害都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认为那是[大自然的试炼],不论是何种说法,面对自然发起的挑战,人类都毫不畏惧,毅然迎接,同心协力地改变自己的生存环境。力量之美,使于人,力量中也透着原始的朴素之美,这些再加上人类的智慧,构筑着人的灵魂——朴实,和谐,坚韧。

“乌耶塔!父亲!”浪缓之时,乌耶塔听见米普尼的声音,竟大惊失色:“快些回去!不要过来……危险!”

“快转过身子,母亲把饼子掰碎了,叫我喂你们吃~快啊~”米普尼苦苦哀求。

“别胡闹,这里危险!”雷纳厉声吼道。

“求你们了~快些转过身子吧~哇”一个浪子打来,米普尼已经浑身湿透,“快啊~趁现在!”她急得都快哭了,然而父亲都发火了,她还是不准备离开。

“乌耶塔,稍微侧过身去吧~紧紧抓住绳索,一有浪打来我就立刻叫你。”父亲叹了口气,终于松口,“快!趁现在!别让她一直呆在这里~”他知道这孩子心太直,一旦自己下定了决心,凡事都会坚持下去。

乌耶塔拗不过她,只好把头别过一些,米普尼就把饼子喂给他,接下来是自己的父亲,一浪又一浪,一口又一口。
“快回去,这里危险呐~”眼看她喂完老爹,却并不准备离开,乌耶塔现在反过来哀求她。

“你知道么?我真想对你母亲发火~”一个大浪袭来,打得他们灰头土脸,雷纳憋着一口气说道,“简直视如儿戏,居然不顾你的安危~你着凉了,生病了,还不是我们来伺候。”

“可是……可是母亲也在那边帮人们喂食呐~快一天了,你们滴米未进,滴水未沾,这样下去怎么行?”被大浪折腾了几回,先前还大声惊叫一番,现在也是见惯不惊,她自顾自的打开湿透的包裹,取出水袋,却被浪子猛地掀翻在地。她执拗地立起身子,坚持把水袋递过去:“张开嘴~快喝水!”

两人最后还是乖乖就范。米普尼收拾完毕,又挨了几次浪,却无不得意地说,看吧,老爹,现在阿姨们全都奔上来给自己的亲人喂食了,直说得两人无可奈何叹声气。而在堤坝另一端的希诺,也止住水下村人的嘴巴,说,别小瞧女人们~连那只松鼠都安安心心地在巫女家刺绣,更何况成年的女人们!女人们会自己照顾自己。

对于小家伙能够安心地坐下来刺绣,得到的回应几乎众口一词:“还是巫女厉害!”不过他们的结论明显下早了点,小家伙已早把任务甩在一边。刚吃过午饭,她绣了一小部分,两眼就直犯困,二话没说躺下就睡。只要她不愿意醒来,巫女纵使千呼万唤,也无济于事。这下可苦了巫女,她老眼昏花,根本不可能去刺绣,只得嗟叹着喝了一下午茶。小家伙在这几个时辰里,身子翻了二十三个转,她也就苦笑着喝了二十三口茶。天快黑的时候,她用过晚饭,就赶忙叫醒小家伙:“再睡~让你永生难忘的场面就没有了喽~”

“没关系~我正在经历[永生难忘的场面]呐~瞧,我跟一条大龙抢鲑鱼串吃~”她迷迷糊糊地满口呓语。不过巫女早料到会是这样,她又在阿伊玛耳畔说上一句“再不听话,我让那匹叫库努米的狼咬你屁股。”
“没关系~我让乌佩帮我挡住!”
“那么我让它咬你老姐……”
“没关系,还有乌耶塔那个笨蛋……”
“咬你的老爹~”
“没关系,有我妈妈护着~”
“干脆咬你母亲~~”
“没~关~系……有我老爹~嘿,我说你有完没完?”她窜起身子,一脸不满,“我们一家子惹着你了?”揉揉惺忪的双眼,她才发现巫女坐在自己面前,于是赶紧把嘴捂住,一脸后怕的模样。

“呵呵~终于醒了。”巫女喝口茶不苟言笑,照例不紧不慢地说道,“看来还是有法子把你叫醒呐,以后就让你母亲用这个法子……”

“可是……可是人家还没把鲑鱼串抢到啊~那条大龙就变成库努米了……”她一脸委屈,小声嘟哝。

“好了好了,别耍小孩子脾气了,大场面就要来了~就为了这一刻,我才让你守在我身边,生怕你贪玩错过了~”巫女脸色逐渐严肃起来,“来吧,小家伙,他们说你不安分,你就拿出个安分守己的样子给他们看~喏,帮我把这把刀保管好~成么?”她把佩刀扔给小家伙。

“可,可是,巫女婆婆,您的佩刀应该不离身啊~您要干嘛?”小家伙不解地问道。

“我一大早就对你说过嘛,比起洪水这种大自然的试炼,还有更麻烦的东西会来作祟,我现在就去对付它~到时候的大场面,你会永生难忘。快拿住这把刀,可别再去贪玩,把它给弄丢了,千万别让他们小看你~成么?”巫女眼里透出信赖。

能够帮受人尊敬的巫女保管佩刀,小家伙自然满心欢喜,也就不再追问,猛点脑袋。

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巫女笑了。

“那么,快出去吧~记着在你母亲怀里呆着,别乱跑。”她临走前还不望嘱咐一句。只见她念出咒语,全身闪耀金边,十色精灵齐齐现身,将她围作一圈。眼见精灵圈子里五色斑斓,她大喝一声,突然金光通亮,一转眼的工夫,她和精灵们就消失殆尽。

小家伙由衷地叹声厉害,将佩刀系在腰间,赶紧踏出门,却听村人们说,老姐换衣服不及时,着了凉,在家里打了一百多个喷嚏。

对此她无奈耸耸肩,又听大婶说母亲在堤坝前观望,于是二话没说就朝村后赶。

乌耶塔还能坚持住,雷纳却不得不上岸歇息了。此时坝上仍旧歌声不止,呼号不停。坝前的人墙全都铺展为里外两层,他们紧紧地贴在一起,心连着心。火把燃亮他们众志成城的脸庞,铜鼓击出他们奋力搏击的豪情。在众志一心的号声中,老天也收敛许多,两天来的暴雨已逐渐化作霏霏细雨,可是,乌云仍旧密布,骤雨还会侵袭。雷纳在家喝口热汤,换好衣服,望望越来越密集的云层,感叹今晚上很难熬过——如果老天爷执意还要降雨,堤坝的护卫将更加困难。不过有什么办法?还得继续坚持下去。

小家伙规规矩矩地靠在母亲怀里,一动也不动。希诺抚着她蓬松的头发说,巫女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把佩刀拿给松鼠保管。直说得小家伙向她母亲作个鬼脸。

天色全部暗下,然而空场上却传来熟悉的狼嚎声。

“库努米?”她愣了一下,又听见大婶们惊慌失措:“凶神来啦!凶神来啦!他身前焰火萦绕,骑着白狼横冲直撞,将食料仓库点燃了。”

森之主前晚的怨恨委实太多,所以在那晚上给乌佩下的[控制意志]符咒,很快影响到了他的思绪:现在只要他一行动,符咒散落的[怨念]种子就会在他的心灵深处播下。他驾乘库努米行了约百里路,本来只横下心来要将青龙捉回去,可是,一路走下来,随着思绪的漂移,意志却渐渐挣脱情绪的束缚,变得如脱缰的野马般狂奔:细雨中飒飒风声,让他联想到哗哗瀑流,在瀑流下的那天,他和库努米快活游玩,却不想围猎的村人们守侯多时,当驱除凶神的弓箭射来,库努米便哀号不已,他奋力一搏,将村人全部击倒,自己也身受多出创伤,抱着中箭的库努米痛哭不止;青云中惊雷轰鸣,让他想到与村人们激战时的鸣鼓,他前突后冲,往来迂回,纵使被困在核心里,也毫无畏惧,每次狠命地突围出去,每次都落下累累伤痕。以至于请求精灵为自己疗伤时,他都习以为常,指着自己的创伤对库努米嘿嘿地笑,说库努米,今天还是那么惊险……在他看来,只要唯一的伙伴库努米没有大碍,他也就能心安理得地过日子——作为村人们惧怕的[凶神],维持他生存下来的动机,竟也只是这般微不足道的愿望。

他被控制的思绪中,只可能留有这些残存的碎片。你不能指望他现在还能顾及到那些[奇妙的往事]:比方说冬天来临之后,已经一连几天没有觅到食物了,当他把最后一点果子分给库努米后,只能做着白日梦般祈求降下皑皑白雪的上天,对它说真希望明天能够获得鹿肉,可是第二天一大早,三只乌鸦就齐声叫唤,鹿肉还真的平白无故就降到他的塌前,让幼小的他心怀感激,向[神灵]深鞠一躬:“感谢您为库努米和我降下丰盛的早餐(不过当时灵鸟在洞穴里直叫唤,说真正的神灵远在天边,是不会那么慷慨的);又或者比方说,库努米第一次受重伤时,他还根本没有将精灵石运用自如,看着来来往往的精灵们就是不接受自己的请求,他撇断树枝,急得快要哭出声来,可是苍穹间突然传下陌生人的咒语声,(不过数年后他才偶然得知,森之主可以模仿任何声音)待到劲风吹拂,精灵们就好象全被吹来似的,突然掘弃了对这个小小孩的偏见,萦绕在库努米的身旁,为它疗伤。这一瞬间精灵态度的冷暖两重天,让他怔然,却使他顾不上感谢[神灵]的恩赐,只把脸紧紧贴上库努米的面颊,欣慰万分地说,太好了。

呵,这样说来说去,不管好事坏事,他总是最先惦记着的,总是库努米。

可是,只要一天作为凶神存在于世,他的库努米也会一天不得安宁。譬如现在,他埋在心底的怨恨又将库努米带入与村人敌对的立场上来。

“快救火~快救火!”
“快逮住他~逮住他!”

被森之主种在心里的符咒,此刻完全控制了他的意志,使他完全忘记自己本来的目的。他和库努米被拿起铁楸的村中妇人们团团围住,在妇女们为自己壮势的盆钵敲击声响下,乌佩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恐慌地驾着库努米原地打转儿,似乎找不着突围的出口。雷纳瞅准机会,抽出宝刀冲上前去,不由分说就对库努米的前肢砍下,乌佩猛醒,唤着狼儿一个急闪,借势抽出短剑,与他展开白刃战。

几个火之精灵呲牙咧嘴,现在也让开一条道,自己在一旁歇息,让两人酣斗得够。小家伙循声而来,看见大婶们围成一圈,助威声此起彼伏,心想大事不妙,她飞奔向前,硬从人缝里挤进身子,一时用力过猛,挤出人堆,却摔在圈子里。恰逢此时,凶神挥剑刺来。

小家伙一急,乌佩更是一惊,还是雷纳眼疾手快,只用宝刀轻轻一挑,利刃即被弹开。随后,他们全当小家伙为看客,仍旧你来我往地酣战。

“住手啊!”出自小家伙之口,偌大一个嘈杂的空场,就只有她一个声音在唤着[住手]。

乌佩驾着库努米,精神抖擞,越战越勇,然而雷纳抵御了一天的风浪,身子早已被拖垮,疲惫不堪。纵使打足精神,动作也越来越迟缓,一个恍惚,只见火光下金辉划过,雷纳即被乌佩划破左臂,失去平衡跌下。乌佩跳下白狼,拔剑追击,雷纳躺在地上,却照样沉着应对,奋力用宝刀护住身子,借势一挑,将乌佩眉前挂出血痕。乌佩一惊,退后数步,稍作喘息。小家伙却斜眼奔至,张开双臂护住父亲身子。看见乌佩仍旧袭来,她拼命大喊:“住手!”这一喊,库努米不住低呜,乌佩一惊,人已至,剑却留在她的鼻尖上。小家伙只觉一阵风猛灌过来,却没了动静,睁开眼一瞧,乌佩将剑收势,轻微喘息。

这种喘息,身后的父亲何尝不是!

“你是乌佩么?”阿伊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乌佩没有回答她,只默默地踏上库努米。小家伙料到他要作什么,慌忙阻止:“不!别去那里~”可是,话音刚落,库努米就飞奔开来,冲散人群,直冲堤坝而去,她被狠狠撞开,却迅疾爬起,一路狂奔,一路高喊:“别去哪儿!”跑到坝前,看见他与自己母亲,还有众人对峙开来,她心一慌,脚一绊,却又摔在地上。坚持着爬起身子,在母亲和众人招架不住的时候,她毫无顾忌地从后方扑向乌佩。

“阿伊玛~危险!”看见女儿从后方冲了出来,母亲希诺吓得脸变煞白。

然而乌佩根本就没顾及后方,他指挥库努米突然发力,不顾一切冲上前去,小家伙扑了个空,不用说,又摔了一跤,腰间佩刀也滑落在地。

“呀!佩刀~佩刀!”在她眼里佩刀比什么都重要,她一个劲直叫唤,赶紧去抓佩刀。就在此时,库努米腾空一跃,在一片惊呼声中越过众人头顶,直向堤坝冲去。

只见他身前绿光一闪,库努米即刻插上风之羽翼,呼啸在长空之间。看起来似曾相识,可当乌佩甩出长鞭当空舞,小家伙仍惊讶不已。

看他将伸缩自如的的绳鞭抽向趋于平缓的广袤河川,河川之主立刻暴躁不已,它震怒着激起惊涛骇浪,向堤坝前的人墙发出最猛烈的冲击。

人的生命,此刻全象摇曳的扁舟,动荡着,挣扎着。

惊涛层绵起伏,纵使岸下的人们再坚持,也全然不是对手,在河川之主狂躁的呼吸脉动下,一阵阵悲呜从岸下传来,几位年轻人的绳索断开,他们全数被浪涛无情吞噬掉。“挺住~挺住!”虽然大家都筋皮力竭,但总有一种意念在坚持。

乌耶塔被众人合力救上岸时,已经奄奄一息。众人忙把他送回屋,米普尼见状,差点昏了过去。

望着岸上岸下的人们慌乱无序,母亲和众人心忧的模样,望着乌佩和库努米在长空中往来盘旋,凶煞地鞭打河川,小家伙双手捧着巫女的佩刀,莫名地哭了。

电闪雷鸣,细雨如注。

青龙升腾在河川之央,盘旋着,怒吼着。

小家伙赶紧擦去眼泪,睁大眼睛。她做梦也想不到,那天逃逸的青龙,居然就安稳地躺在大河里,不停地兴风作浪。

乌佩抬起绳鞭,大喝一声响,恰似一道纯白流光,环绕上屈曲挺拔的青翠苍树,与青龙对峙盘旋在暗云之巅。他胸前精灵石忽闪、风,火,水,雷四色精灵急急听令,犹如绿,褐,青,苍四色宝珠,交替环绕在流光之尾,用股股劲风驱散窒息烟雾,用充盈之泉熄灭旷日之火,用旺烧之炎抵御寒冰之咒,用滚滚惊雷吹响反击之声。他奋力一鞭迎上,抽得青龙号叫不休。青龙一声长啸,恼羞成怒,迅速将他紧紧盘绕,伸出爪牙欲将他撕裂,他唤着库努米,在青龙身躯的狭缝里左冲右突,轻盈地闪过它每一次迅雷般的袭击。顺势抛开奇异的绳鞭,让绳鞭化作锁链,结实地将青龙通身缚住。青龙怒吼,使出浑身解数欲挣脱束缚,然而化作锁链的绳鞭束缚威力十足,它越发力,绳索也就裹得越来越紧。这类绳鞭为[地下世界]主人(当然什么是[地下世界],后卷有述)的法宝,当需要收降异界妖怪,防止其侵扰森林的时候,森之主才临时借来一用。它自然比森之主用念力化作的绳索强上百倍,雷光震不碎,冰雪冻不了,焰火烧不化,几经周折,青龙非但挣脱不了,反倒使自己伤痕累累。

几个回合下来,乌佩看它徒劳的模样,擦去脸上不经意留下的血痕,静静掏出尖塔,只冷冷说道:“进来吧~归宿就在塔中。”,话音一毕,塔中奇光就通天照耀,包围青龙,纵使它仍旧咆哮不休,仍旧死命挣扎,也只有乖乖地被纳入塔里的份。此时,风浪稍止,所幸纵使青龙掀起的潮再大,或者付出的代价再沉痛,村人们也依旧齐心协力,奋力用血肉之躯将隐患处护住,使堤坝完好依旧。一阵静默后,只要有火把燃亮天地,铜鼓声就会再起,歌谣也会照唱。但人们心中却有另一份担忧,一眼望尽苍穹,黑云涌动,天幕中凝结的泪滴正淅淅沥沥落下——眼泪霏霏,堤坝却已然不能承受。

雷纳和希诺,还有岸上的妇女们,此刻全都加入救助的行列。风浪过后,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他们好歹把三五名因溺水而昏厥的村人全部救上。而岸上筑垒的年轻人则赶紧脱下长衣,喝过一碗酒,又义无返顾地下水,增补前者留下的位置。

看青龙一个庞然大物,刹那间就被全数收在小小尖塔里,小家伙愣了半天,由衷地喃喃自语:“厉害~”可是纵使乌佩安然无恙,她也欣喜全无,见他至始至终一股子凛冽的气势,他心头莫名恐慌:“这就是凶~神么?”小家伙见他己将尖塔挂在腰间,却还驾着库努米在大河上空局促不安地来回踱步,全然一种杀红了眼却找不着对手的模样,一种不祥预感涌上心头。她屏住呼吸观望,只是心想,等他下来,一定要问个明白。

可塔中的青龙等不了这一刻,但见尖塔青光一闪,竟冲天而去,炸裂开来。青龙迫不得已,已将自己化作两只脑袋八只爪子的庞然大物,它好不容易将锁链震落,高高在上振翅半晌后,咆哮着向乌佩袭来。乌佩只觉身前一阵劲风拂过,慌忙躲闪,可臂上仍旧裂开口子,鲜血不止。乌佩唤出精灵们准备迎击,然而青龙却不理不睬。眼见下界渺小的人群,它突然一声长吼,声震寰宇,而后迅疾呼啸着腾上云中,用尽全力,喷出怒涛,席卷下界。乌佩顿觉不妙,慌忙抚摩精灵石,欲招齐十色精灵抵御,可是明显迟了些,就在他刚念咒语的一刹那工夫,怒涛已下三千尺,在大河中央宛然形成一处天然的飞瀑。

可是,就在飞瀑灌下,即将与大河汹涌波涛相连的一刹那,十色精灵以方圆数里散开,展开光洞,将源源不断的飞瀑接进洞内,引向另一个空间。确保了村人家园的安全。

除了乌佩,只有巫女才能作到!

巫女突然从庞然大物的上方破圈而出,冒死跃上它的头部,将符纸紧紧按上它的额前。霎时间,只听得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响起,飞瀑即止;但众人仍旧惊叫不已:她们看见巫女被怪物抓在手心,狠狠抛向地面。还是精灵们眼尖手快,迎向前去敞开圈子,将她接入另一个空间,再把缓缓飞向她面,敞开圈子使她安然躺下。众人见她昏迷过去,虽心急如焚,却谁也不敢靠近:她在按下符纸的一刹那工夫,遭到怪兽自保法术的侵袭,现在躺在地上,全身都还萦绕着闪烁余光。

怪物无论如何也取不下巫女的符咒,当符咒之力尽显时,它全身即被轰雷崩裂。在崩坏的烈光中,乌佩瞅着青龙往天际逃窜,连忙唤着库努米顺风追赶。赶超青龙,然而青龙虽然受创,身子仍旧灵活,象泥鳅一般改个道,乌佩就要费半天力气才能追上。双方你来我往,交错在惺红的天际之中,直看得底下众人眼花缭乱。风声依然,浪涛依旧,人们在经历了重重磨难之后拒绝沉默。“拦住它~拦住它!”的声响此起彼伏。小家伙将佩刀系紧,也擂起棒槌敲铜鼓,声声鼓点响彻河畔,声声鼓点好似战鼓,乌佩在数次拦截失败后,一个劲指挥库努米向前冲,自己奋不顾身地跃上青龙身躯,骑在它身上,欲将它彻底治住。天下鼓点阵阵,人墙大吼一声响,也会吓退狂疾的波澜;天上鼓点通响,任凭青龙怎么挣扎,乌佩就是不松手,努力去制服它。小家伙看在眼里,好象自己也在腾龙驾云一般,心上一急,手上棒槌随着心跳,越敲越快。

鼓点如浪涛惊石,乌佩已被青龙的烟雾侵染全身,然而他竖起眉毛龇开牙,更牢实地攀紧它,与它在风里搏斗。

鼓点如江水喑呜,乌佩与它一起猛窜在夜空里,飞驰在河面上,深扎进浪涛中,天上天下,努力抗争。

忽然青龙身上金光闪烁,它绝望地一声咆哮,身前立即电闪如柱,欲置乌佩于死地。然而自己的身子却因为召唤雷电,变得些许迟缓,此刻乌佩瞅准机会,拔出佩刀,奋力猛扎进青龙身躯,也就在此时,电光猛至,他被轰鸣的惊雷击中,一头栽下青龙。

青龙一声悲怆的号哭,顺势摔下,龙鳞片片脱落,化作纷飞的飘羽,洒向夜空,就象被烈风扫落的
花瓣,在风中狂舞,在风中逝去。

乌佩落下时,腹上原本闪亮灼热的符纹即刻而逝。库努米赶紧迎空接住自己的主人,并辅以一声长长悲呜,借助风之精灵的飘羽,在空中继续翱翔。

青龙落在离这里不远的河中石岛,只听天地间一阵轰鸣,石岛连同青龙的身躯,在阴风中弥漫的尘埃里荡然无存。

“抓紧~抓紧~”下游挡住河川行进的石岛已荡然无存,从而加快了河涛行进的步伐。护卫堤坝的人墙此刻牢牢抓紧,小伙子们相信,这是最后一次抗争,不会等太久,纵使天再降骤雨,洪水也会不治而退。

可是老天再也舍不得降下骤雨,为难众人。绯红的苍穹至始至终都降下霏霏细雨。见到这一情景,雷纳便唤着小家伙说,来,我教你击鼓,让它一直奏鸣天际,直将东方击出泛白。

天上的库努米发觉主人仍旧心跳不息,于是放心地缓缓降下。十色精灵此时恢复原本的模样,静静依附在乌佩身上,为他疗伤。看乌佩同样一脸平静的模样,火之精灵露出憨憨地模样,随后朝水之精灵傻笑,一转眼奔向坝下人墙处,模仿着他们的模样,为他们鼓劲。

巫女和乌佩受精灵之惠,都还活着,小家伙也就舒口气,跟着父亲有板有眼击起鼓来。鼓声悠悠,天地和弦,她瞅见精灵正在鼓舞人心,帮助人类度过难关;鼓声涤荡,沁人心脾,她记得凶神和村人奋力一博,击起岸上众人高歌共鸣。当河水在深夜里慢慢腿去,她被喜极而泣的姐姐拥进圈内,随女人们尽情欢舞;当悲怆过后,人们依旧欢笑,于是男人们赶紧开怀畅饮。拨开乌云见月色,她躺在母亲怀里兴奋异常,心里想:大场面,就象现在欢笑场面么?自己的蠢脑子也不禁莫名受染,大舒一口气,然后跟着村人开怀,融入欢乐的海洋——这从未有过的感觉,即使自己觉得困了,也睡不着觉,满脑子里惊心动魄。可是阿伊玛“不能不睡”,她合计半天,终于决定,还是向母亲道声晚安,然后躲在她怀里睁大眼睛,屏住呼吸,继续浮想联翩。

我对我们的小家伙道声晚安,愿她“睡得香”。


第六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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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精灵的议定书 其之六


雷之精灵激励抗争的万灵

本卷中,并没有雷之精灵们直接的行动,可你能感受到那种激励抗争的气氛么?议定书中强调其[激励]的辅助作用,并且也保留它较强的攻击性。它现在的威力还没有显现,不过从青龙最后挣扎时召唤出的惊雷里,可以看出它惊人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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