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明水？你好些了吗？”露露将湿毛巾搭在明水的额头上，关切地看着他慢慢睁开了眼，“睡了一觉好些了吗？”
“哦……哦，这是……？”明水迷迷糊糊地转了下脑袋，突然跳了起来，“我怎么睡到你床上啦！我真该死！”说着他就要跳下来，被露露一把按了回去。“问你好些没有？”露露嗔怒地瞪着他，“你怎么不理人啊？”
“好、好多了……”明水急忙点点头，又要起身。
“看你脸色还有些发白，就再多休息一下……来，躺下。”露露让他躺下，他顺从了，“再敷一下就可以了。”她转头清洗毛巾，全然不觉一边明水那痴痴的眼神。
“很快就要结束了啊……”
“你说什么？”露露听见他轻叹一声，奇怪地回过头，发现他用胳膊挡住额头，神情恍惚地盯着洞顶。“我是说这种生活……原来是这么幸福啊……难怪那家伙拼命追求……”
“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露露移开他的胳膊，刚要替他敷上毛巾，他的手心贴到了她的手背。
“露露小姐……”明水红着脸，努力使自己的目光不逃避，“能……能吻我一下吗？”
“哎……？”露露一愣，难为情地看着他那渴望的眼睛，十分犹豫。
“这、这是我的请求……是不是太过分了……？”明水开始为自己的唐突感到抱歉，目光渐渐逃避。
“不…………”露露想了很久，闭上了眼，俯下身去……
“呜……”明水感受到那温暖、甜美的嘴唇近在咫尺，眼睛睁得大大的。
“啊！……”但一声轻微的惊叫打破了这美妙的气氛。
露露与明水同时向洞口看去，莉姆露露牵着秀，张大了嘴，直直盯着两人。
“秀、秀……？”下意识地，露露一下从床边跳开，紧张地看着两人。
“…………怎么了？莉姆露露？”秀捏捏莉姆露露的手，似乎故意这么说，“我看不见。”
“她……她……”莉姆露露看看秀，又看看露露，不知该怎么出口。
“你、你来干什么？”露露突然想起希克鲁的话，心里一阵惶恐，但嘴巴上仍不肯软，“谁让你来的……”
“你啊，明天婚礼的请柬。”秀掏出请柬，举在胸口，“难道不是你写的？”
“是、是我写的……”露露看着那份请柬与秀冷淡的表情，觉得空气骤然压缩。
“那么……”秀将手中的包袱放下，恭恭敬敬地弯下腰，“我是来贺喜的，因为我明天得离开了，抱歉。”抬起头时，他露出了一个诚挚的微笑。
“秀哥哥……”莉姆露露听了又吃惊又失望，拉住他的衣角。
“你、你要走哪里去？！”露露觉得自己的重拳挥空的同时，自己也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这您不用操心，为自己的婚姻大事多想一下吧。告辞。”说着秀抱莉姆露露就走。
“你回来！”露露跟着冲出去，但回答她的只有寒风与莉姆露露那对自己失望的眼神。
看着秀越走越远，露露无神地向后靠去，明水在后面扶住了她。“你还是喜欢他的……”
“嗯……”露露坐了下去，痛苦地捂住了脸，“玩火自焚……”
“…………”明水望着秀那远远的背影，一丝微笑挂在嘴角上，“我已经玩够了……天野秀——！！”
一声大喝，不仅露露惊讶地抬起了头盯着他，连那边的秀也停了下来，变了脸色。
“哎呀哎呀，还记得我啊……”明水带着刀一步一步向那边走去。“明水？”露露轻唤了一声，没有引起他的回应，但她却看见了明水眼里的一股邪气。
“莉姆露露……站到一边去……”秀把莉姆露露放下，将她推到一边。
“秀哥哥……别……”莉姆露露担忧地拉住他的袖子，使劲摇了摇。
“没事的……我保证……”秀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回身走向来人。
“明水？你要干什么？等一下……”露露跟着明水，正要拉他，他转过头来，轻轻推开她，这不由得让她愣住。
“露露，会有危险的，别过来。”他微笑着，但眼睛里的邪气让露露始终感觉不对劲。
“秀……”他转过头去，盯着秀，秀也盯着他，“还是客套一下吧，好久不见了……”
“……我不想见你……”秀冷冷地回敬他一句。
“明水要找的人就是秀？”露露听着这番对话，暗暗吃惊。
“我终于知道你所追求的幸福是什么了……值得，值得……”明水不在乎秀那有些敌意的目光，踱着步子。
“你这种家伙也懂得什么叫幸福？”秀听了愤怒地吼了一声。
“为什么不能？”明水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别忘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啊。”
“闭嘴！我就是我！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秀勃然大怒，手紧紧地握住了刀。
“我有说错吗？那边的两位……”明水突然把头转向一边，对着黑暗的角落大声问着，“你们也是那次事件的见证人啊。”
“别问我，我不知道……”尤美慢慢从黑暗里走出来，她身后跟着沉默的剑。
“剑哥哥！”莉姆露露冲他喊了一声，他只是瞟了她一眼，显得很无奈。
“不知道？不会吧？我可是差点就杀了你和他了啊……你不生气？”明水突然笑起来。
“你这混蛋……邪神，占据我的身体杀害了那么多人，居然好笑得出！”秀咬得牙咯咯直响，逼向明水。
“是呀……就是因为那次事件，我才再次被派下来找你……就和三年前那个傍晚一样。”明水突然不笑了，忧郁地望着天空，“大家都说我做错了……”
“再来占据我的身体，再杀两百个人吗？！”
“不……让你回去，只是让你回去……”明水无意看见了一脸迷惑的露露，笑着操起手，枕着头，“还有……就是在回去之前，尝一下你所追求的幸福是什么滋味……真的很让人着迷……”他冲露露眨了眨眼睛，露露当即羞红了脸。
“这么说……你这天神要了凡间女孩的身体？”尤美直盯着突然沉默的秀，问道。
明水对她做了个保密的姿势，笑了。
“没、没有的事！……”露露看着一下子从愤怒进入冷静状态的秀，急了，为自己申辩，“明水你怎么可以……”
“那我们都是来找秀回去的……但我希望你把他交给我们……”尤美往前跨了一步。
“我无所谓，只要秀回去……”明水点点头，转向秀，“但是，还有一道命令……要是这个媒介不肯合作的话……那就杀掉，上面会再派一个媒介下来。”
在场的人除了秀，都震惊地注视着他那轻松的笑容。
“那要花很多时间的……”尤美瞟了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慌乱：她与剑万万没想到有这种情况……
“我只是按计划行事……”明水嘿嘿一笑，慢慢向秀靠近，“怎么样？秀？要回家吗？”
莉姆露露上前护住秀，却被秀一把推得老远。“走开，别碍事……”
“秀哥哥……”莉姆露露摔倒在地，委屈地看着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会让你伤害我哥哥吗？别做梦了……”一道红光染红了半边天，剑带着低沉的话语，拔出刀向明水走去。
“哦？要和我玩吗？奉陪啊。”明水轻蔑地一笑。
“不，没有的事……”怎想尤美突然从后面冷不丁打了剑的脖子，他摇晃着身躯倒了下去。
“你……”剑瞪着她，昏了过去。
“请你继续吧……”尤美把他扶起来，冷冷地看着秀。
“你动作还真快啊……也好，省了许多麻烦。”明水没再管她，与秀拉开了一定距离。“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我不会回去的……”秀拔出冷月，肩膀有节奏地颤抖着。
“听我说一句，秀……你的人民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大部分地方出现了很严重的瘟疫，然而战争却像幽灵一样总是不断袭击他们……”明水扶正了刀，严肃起来，“快回去吧！”
“我不知道！”秀一声断喝，却没有上前，“我宁愿死在这里！”
“…………”明水深呼了一口气，站定了，“那你杀过来吧……你看不见，我就不动脚了。”
莉姆露露清楚地看到一颗冷汗从秀的脸上滑落。
“来啊！”明水突然愤怒地吼了一声，秀随之带着残像冲了过来，闪到他右边猛地砍出一刀。
“值得称赞哪，眼睛瞎了都还这么准……”明水冷静地看着那刀尖刺到离眼睛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微笑地说道。他移开目光，瞟了一眼脸上凝固着惊恐的露露，眼神一瞬间迷失了什么。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让你去看看百姓的苦难吧。”他闭上了眼，手摸向了刀……
在露露眼里，秀是明显砍中明水了的，但在她眨了一下眼后，形势完全扭转了：两个明水进入她的眼帘——一个直直地站着被砍，另一个则弯下腰剁开秀的攻击，而手中的刀已经砍在了秀的后脑勺上。
“睁开眼睛看看吧！！”
“呜哇！！”秀悲鸣一声，僵硬地撞上地面，弹都没弹一下，手中的冷月一瞬间色如死灰。
“哼……”明水收刀直起身，两个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等莉姆露露与露露回过神时，已经只看见秀倒在地上，而明水则冷酷地站在一边，盯着地上犹如死尸的他。
“秀哥哥！”
“秀！”
莉姆露露比露露早一步跑到秀身边，抱起沉重的秀。
“秀，没事吧！啊！”露露刚要伸手去摸秀，被莉姆露露一把推倒在地，“哎哟……”
“你走开！别碰他！你不配碰他！”
“………………”露露看着莉姆露露的怨恨与秀满嘴的血污和紧闭的双眼，心在颤抖、哭泣。
“莉姆露露，告诉秀明天是最后期限了……”尤美刚一出口，莉姆露露就骂出声来：“滚啊！滚！”
尤美扶着剑转身默默离开。“哥哥……哥哥怎样了……”她听着剑迷糊的呼喊，流下了一滴泪。
“莉姆露露……我可是给了你机会了，去做一场美妙的梦吧……”明水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纯真，在莉姆露露仇恨的目光中，转身离开了。
“露露小姐，给您添了许多麻烦，实在抱歉。明水就此告别。”他向露露鞠躬后，消失在暗夜之中。
“秀哥哥……”露露吃力地拖着秀，却怎么也拖不动，反而因用力过猛摔倒在地。
“莉姆露露——！”这时娜娜跑了过来，看见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秀，加快了步伐。
“姐姐！姐姐快来啊！”莉姆露露焦急地挥挥手，看着姐姐跑到身边，指着秀，“快帮我把他抬回去啊！”
“怎、怎么回事？！伤得这么重！”娜娜赶紧与莉姆露露吃力地抬起秀，一步一步向家的方向挪去。
“快啊！快啊！”莉姆露露一面催促着，一面注意秀的状况。
娜娜应答着不停挪步，突然她听见背后响起沙沙声，一回头，露露正两眼无神地走向自己的家。
“露露……”娜娜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呜……哦哦哦——！”秀坐起来，掀开铺盖，舒爽地伸了个懒腰，“哇哦……”立刻，他就感到大腿发冷了，急忙缩进被窝。“怎么还是那么冷啊……照理说是春天啦。”他穿好了衣服，走到窗边向外瞅了一眼，发现雪已经化了不少。
“莉姆露露！莉姆露露！”他惊喜地叫起来，“树上的花开了！要不要去摘一些？”
“那个……”娜娜的脑袋探了进来，“秀？”
“啊，娜娜，怎么了？愁眉苦脸的？”秀一回头，看见娜娜正小心翼翼地盯着自己。
“你还好吗？”
秀把自己周身看了一遍，反问：“怎么？我看着像怪物吗？”说罢他又往镜子里瞟了一眼，“脸也好好的啊？”
“不是……是你的头……还痛吗？”娜娜指指他的头，谨慎地看着他摸了摸脑袋，摇着头。
“到底怎么了？”
“没……没事……顺便说一句，莉姆露露去买东西了……”娜娜讪笑着退到客厅里，坐在火堆前叹气：秀昨晚清醒过来时，张口就问自己是不是喝醉酒了，并且竟然看得见了，而且……
“娜娜姐……”突然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吓了她一大跳。“什、什么？！”她慌忙睁开眼，看见秀端着茶坐在自己对面，毕恭毕敬地递到自己面前。
“谢谢……”娜娜接过自己的那杯，看着秀那微微羞涩的笑，祈祷着不要再出什么乱子了。
“那个……”秀刚一开口，她就瞪大了眼睛，似乎看见了什么，秀赶紧回头四下张望，“房子着火了吗？！”
“没、没事……哈哈……”娜娜乘他回头时，拍拍自己的脸，让它松弛下来，“我看见一只老鼠而已……”
“是么……”秀打量着她，认真地继续说着，“南边是不是在闹疾病？你前些时候去过吧？”
“是的……很惨……”经他这么一说，娜娜想起路上经过一个村庄，那里的人已经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正在死去……
“原来是真的……”秀摸着下巴思考起来。
“怎么了？”娜娜把茶杯举到嘴边，问。
“政府贴出告示召集医生去灾区，酬劳很高，我想去。”
“为什么？要钱做什么？我们不缺少生活所需品啊。”娜娜品着茶，注视着秀。
“因为我要和莉姆露露结婚了啊，需要些钱。”秀像吐瓜子壳一样吐出这句话。
“噗——！！”娜娜当即把茶喷了出来，捂着脖子猛咳。
“哎哎！怎么啦？姐姐？没事吧？！”秀顾不上擦去脸上的茶水，跑过去给娜娜拍背。
“抱、抱歉……我不小心烫到了……啊，我想起件事，我先出去一下……”娜娜捂着头轻飘飘地跑了。
“奇怪……温度明明适中的啊……”秀试了下，满腹狐疑地看着门外。
“难道……不同意我娶莉姆露露？！”

“姐姐人呢？”莉姆露露问坐在身边愁眉不舒的秀。“刚才出去了。”秀叹了口气。“怎么了？”莉姆露露放下筷子问他，“你看，我做了你爱吃的鱼哦。”“哦……”秀还是不怎么高兴。
“到底怎么了？”莉姆露露低下头，盯着他的眼睛。
“我刚向姐姐提亲，她就跑了……我很担心她不同意……”秀嘟哝着，抱起双臂。
“你、你说什么……？”
“她似乎不答应提……你怎么了？”秀抬起头，看见莉姆露露瘫坐在那里，目光没了焦点。“哇哈！怎么这么烫？！”他刚摸到她的脸，手就缩了回来，“发烧了？刚才都好好的啊！”
“我……没事……”莉姆露露僵硬地转回去，机械地翻动着鱼。
“莉姆露露……你把鱼都戳烂啦……”秀看着鱼被她“残忍”地捅来捅去，可惜地流着口水。
“哦？啊、啊！”莉姆露露低头一看，鱼已经不成“鱼形”了。
“不能吃了……对不起……”莉姆露露难为情地挠着头，回身对秀苦笑着。
“那我就吃你吧~”秀突然一把抱住她，搂得紧紧的。
“噗呜——”莉姆露露一腔热血喷到了秀的衣服上，人像木头一样倒了下去。
“哎哟我的妈呀！”秀吓得跳了起来，扶起她替她擦去鼻子上的血，心疼地看着她脸上的红晕，“怎么了今天是？你和你姐姐怎么都一个样？”
“你、你刚才说什么？”莉姆露露勉强坐了起来。
“我开玩笑的，现在是大白天哎，要亲热也得等到晚上啊，对不对？”
“噗——”
“哇！！”

“真是的……你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虚弱了，动不动就流……喷鼻血？”秀替莉姆露露盖好被子，站起来往外走，“好好休息，我去找姐姐。”
“好高兴……”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莉姆露露的声音，他转过头去，看见被子被拉了一下，刚好挡住她的脸。
“呼……”秀欣慰一笑，“你答应就行了，姐姐那里我会说服的。”

“你、你还是去看一下吧，秀很不对劲哎。”娜娜拖着犹豫的露露，走进了一个草地。露露一眼认出这个就是当初打秀的地方，说什么也不愿意往前走了。“不、我、我还是不去的好……要不莉姆露露会骂。”“她敢！我快控制不住局面了！你快自己去解决啊！”娜娜苦苦哀求着，这时，秀的身影从对面的林子里窜了出来。
“啊，娜娜姐姐！可找到你了。”秀跑到娜娜面前，瞧见了露露，愣了一下。
“秀……”露露别开脸，目光闪烁。
“啊……”秀上下打量着露露，娜娜紧张地看着他。
“你朋友吗？很漂亮啊！”秀似乎想到了什么，指着露露问娜娜。
“啥？！”娜娜张大了嘴，露露一惊，睁着大眼看着秀。
“我看你和她很亲密的样子……”秀看着两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难道不是……？”
“她、她、她……”娜娜“她”了半天，都没说出口。露露看着秀那迷惑的神色，嘴微微张着，半晌才替娜娜回答：“是的……我们认识。”她说话时盯着秀，眼里带着一点泪水。
“是吗？那请来参加我和莉姆露露的婚礼！”秀一听乐了，握住她的手，恳切地说着，“不过请你先帮我说服她……拜托了！”
“你和……谁？”露露看着他的手，喃喃地问。
“我和莉姆露露啊，我们……”
“呀——！！”娜娜红透了脸扑到秀跟前，急得都要哭出来了，“不可以——！！”
“为什么啊？我和莉姆露露都认识那么久了？”秀委屈地看着她，把露露撇在了一边。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娜娜摇着头，大声地喊着。
“姐姐你说说为什么啊，你平时都很讲道理的。”高大的秀心平气和地扶住她。
“我恭喜你们……”突然露露转身跑了。
“啊！露露！”娜娜要追，被秀一把拉住。“姐姐快回去啊！莉姆露露生病了！”
“呜……呜……你欺负人！”看着高大的秀似乎在无形之中给自己加压——虽然他还是那么和气地笑着，娜娜眼睛一红，哭着跑了。
“哭了……？没那么严重吧？”秀看着她跑远了，擦擦冷汗，“我笑得是不是太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