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往事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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璐璐书斋
 
 

         暗·影·光  前传

暗夜圣灵

似乎在这个世界存在的时候,母亲就存在了。她孕育出了山川河流,孕育出树木花草,孕育出飞禽走兽,还有,就是那最不可思议的生命——人。

我是母亲的第二个孩子,我有个姐姐,她从出生那天起便通体金光,生机勃勃,惹得世间万物为之欢呼雀跃,她像母亲一样慈爱而温柔,她的胸襟似乎可以包容一切,她走过的地方,沙漠变成绿洲,沟壑化为清泉,就连千年枯木也因为她的到来而绽放新芽。她的光辉太夺目了。因为她是伴着太阳的升起而诞生的,所以,母亲赐予她“光辉”这个名字,嘱咐她司此世界之光明。

而我,是在日落之后,众星拱月之时呱呱落地,周围是那么的静,因为大部分生灵都已睡去,只有一只老猫头鹰在树梢圆睁着眼睛怪叫着,几只野狼从我身边小心翼翼地走过,用警惕的目光死盯着我。我不明白!我和姐姐有着相同的外貌,而且,我的光芒如同天上的圆月般那么柔和,为什么他们还要用这种眼光看我?我哪里有怪怪的?是因为我走过的地方都被黑夜所笼罩,都没有太阳的光辉,都是一片静寂安详,不像姐姐在时那么温暖,充满了欢歌笑语?那有什么好的?多么喧噪!我宁可自己在森林里这么坐着,傻傻地数着天上的星星,用我那柔和的夜光哄着身边的小狼入睡。或许正因为如此,母亲微笑着称我为“辉夜”,让我专司日落后那平和之夜。

我喜欢我的姐姐,但是,我也很在意我们之间的不平等。即便是随后又诞生的兄弟姐妹都比我受欢迎,在被称为“加姆依”的我们中,数我最为人所淡忘,而姐姐简直就是人们心中最伟大的加姆依,风头甚至要盖过母亲。人们虔诚的跪拜,祈祷姐姐为他们带来好运气与幸福。而我,则还要撅着嘴为他们守夜,不让黑夜里的邪恶势力伤害他们,当然,他们是不会知道的。相反,他们晚上总是惊恐地关门闭户,怕有什么魑魅魍魉突然闯进他们的小屋。

但是,这一切并不能妨碍我和姐姐的感情,尽管姐姐每天都是很疲倦地回到神之森林,但是,在太阳即将落入地平线的那短暂的一小段时间,姐姐总要和我谈心,讲一些有趣的事情给我,讲人们是如何在夜里充分休息后,第二天精力充沛地去为了幸福生活而努力,姐姐说,那都是我的功劳,不然,在白日里就不会有那么生机盎然的景象。每每听到那些,我的心里都想吃了蜜一样,兴致勃勃地乘上晚风,悄然来到人间……

不过,在我心里还是有一个结,那也是姐姐带给我的……

那天黄昏,我向平时一样精神抖擞地等待姐姐回来,但是当她回来时,却隐隐见得一丝哀愁。

“怎么了?姐姐?”

“没什么,辉夜……”她犹豫一下,继而笑道:“知道吗?辉夜。我今天见到了一个非常可爱的姑娘,她是侍奉母亲的巫女。”

“哎?~~~”我惊讶万分。因为在我印象中,能侍奉母亲的巫女虽然灵力高强,但是都是些老太婆。

“我已经将我的力量传承给她了。”姐姐语出惊人。

“啊?”我惊住了,因为这是千百万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情。“为什么啊……”

“因为……”姐姐沉思片刻:“……她很讨人喜欢啊……”姐姐头一次言不由衷。她根本不善于撒谎,见我一脸狐疑,她急忙道:“好了,时候不早啦,快走吧。”

“那,她叫什么名字?”我没动地方。

“娜可露露。”

“……很美的名字……”

“是啊。好了,上路吧。”姐姐说着回到神之泉里休息去了——那是连接着我们住所的唯一通道,同时,在黑夜降临时,它也连着另一个地方——魔界——一个由人类的罪恶与邪念所构成的不毛之地……

“可爱的姑娘……”我对那个女孩耿耿于怀,终于忍不住去看个究竟,凭借我和姐姐神力的共鸣,我很容易便在森林不远的神之村找到了那个女孩。第一次见到她时,我简直为姐姐不平——那个娜可露露确实生的娇小可爱,而且当我第一次与她正视时,她也发现了我的存在——即使是灵力了得的巫女也很难做到那一点,她的确灵气逼人。但是,我认为这都是她接受了姐姐的传承的缘故,而姐姐为什么将自己的力量传承给这个小女孩我百思不解,所以,我只是呆呆地看着她,一言不发,甚至目光有些冷。

“您是加姆依……”她用那清纯无邪的目光看着我。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她回望了一下身后熟睡的妹妹,轻轻地从窗口跃出来到我面前,抬着头看着我。

“您有烦恼吗?”她看看我,问道。

我一愣,先是摇头,又是点头。

“我可以帮你吗?”

我摇摇头。

她有些失落,低下头去。

“……娜可露露。”

“哎?!”她惊讶地看着我。

“为什么,姐姐会把力量传承给你?”我心有不甘地问:“你知道吗?姐姐的力量有多么的大,是多么的神圣,为什么会传承给人类?还是你这么个小女孩?”

“您说的我不明白。”娜可露露摇摇头:“但是,我觉得您的力量也很强啊……你是在黑夜里守护我们的辉夜神吧?”

她的话令我吃了一惊,很多人活了一生也不会注意我的存在,而现在,只是这么个小女孩……我的心中乱了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她。

“是辉夜姐姐?”尴尬的时候,从院子里又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你吗?”

“……你们……?”我不由得有吃一惊:“斯娜莉……加鲁姆……”虽然我看见的只是一只苍鹰和一头巨狼,但是我知道,他们是我的妹妹和弟弟:一个是专司天空的守护神;一个是专司大地的守护神。他们同我和姐姐一样,也是孪生子。诞生于天地初开之时,仅次于我和姐姐。比起姐姐,他们更倾向于作为战士的我,在魔物入侵时,他们总是和我一起并肩作战。

“姐姐为何会来这里?是来看望露露的吗?”斯娜莉在我头上盘旋一圈,变回她的真身,落在我面前,而加鲁姆还是以狼的样子坐在那里看着我,“托您的福,我又可以变回来了……喂,加鲁姆,你还等什么?”

“你认为光辉姐姐会允许这种事情吗?”加鲁姆很认真地回答。

“真是死脑筋,不要在辉夜姐姐面前说这种话啊。”斯娜莉冲他抗议。

“斯娜莉多少也认真点吧。再怎么说你是姐姐……”加鲁姆不依不饶:“况且,我们现在的名字是‘玛玛哈哈’和‘席格尔’,所以我们要一直保持这种身份。”

“没劲!”斯娜莉作了个鬼脸,跑过来抱起娜可露露冲我笑道:“她很可爱吧?姐姐?”

我没有作声。

“当时听说光辉姐姐选她作为传承者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呢。”

“传承者不是那么好当的……”一旁的加鲁姆哼道:“光辉姐姐不是也说嘛,这女孩将来的命运会惨得不能再惨。”

“这也没办法,谁让姐姐选中她了呢?”斯娜莉摸摸那可露露的头,“得到的力量、权力越大,相对应的要付出的义务、要肩负的责任也会越大。”

“所以姐姐应该选择一些坚强的男子,而不是个丫头。”加鲁姆字里行间充斥着不满,显然是针对光辉姐姐的。

“我倒觉得她可以。”斯娜莉倒是对那可露露信心十足。

“哼,你是想说有你保护她就什么事也不会有吧?”加鲁姆有些不屑:“既如此,光辉姐姐干吗把我叫来,有你一个不就行啦,而且还是我的姐姐……”

“你什么意思?加鲁姆?”斯娜莉似乎也有些火光:“不要在我面前装清高,虽然是守护神,却连一点责任感都没有,整日的游手好闲,除了打架以外你还专注过什么?早晚你会因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就像光辉姐姐给你的新名字一样——‘席格尔’!你会失去你的眼睛!”

“斯娜莉!”我没想到我的沉默会引发姐弟的争吵甚至是诅咒!“你在说什么!!”

“你在诅咒我吗?斯娜莉?”加鲁姆站了起来,“无所谓,反正,我就是不喜欢呆在这里……”他看了娜可露露一眼,低头向神之森林的方向走去。

“你要去哪里?回来!”斯娜莉大声喊着。

“我只是不喜欢这里,不喜欢守着这个女孩子罢了。若是你也不喜欢我这么做,就去光辉姐姐那里告发我好了……”加鲁姆丢下一举冷冰冰的话,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加鲁姆。”我喊住他。

“有事吗?辉夜姐姐?难道你也想训斥我?或者也来些诅咒之类的?”

“你们别胡闹了,好不好?”我虽然很生气,但是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

“……我知道了。”加鲁姆摇摇头,“若是还被辉夜姐姐说教,那还真的不如被斯娜莉的诅咒咒死算了。”

“说起来,事情全是因你而起。”我看看娜可露露,“告诉我,在你那柔弱的外表下面,是否有一颗能承受任何痛苦的心?”

娜可露露茫然地看着我,而我们三个加姆依也同样等着她的回答。

终于,还是斯娜莉打破了沉寂:“太勉强了,辉夜姐姐。娜可露露还只是个小女孩啊……”

一旁的加鲁姆哼了一声。

“她不明白不要紧。”我从斯娜莉手中接过娜可露露,“她的心明白,纵使说不出,我也有办法知道。”说着,我将他们一起带回神之森林。

“哦?是神之泉……啊……”加鲁姆了愣了一下,“难道姐姐……”

我放下娜可露露,轻轻抚摸她的头,低声道:“做给我看,娜可露露,去那泉水边上证明你的决心,我们都期待着你灵魂深处的勇敢与坚毅,相信他们能让你那柔弱的肩膀挑起这沉重的命运——纵使是加姆依强加给你的也好……”

“姐姐……你、你为何这么说啊……”斯娜莉慌了,“难道您对光辉姐姐的决定……”

“虽然是姐姐的决定,如果这孩子没有从心底里认同的话,我就要否决。”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好啊,我支持。”一旁的加鲁姆又哼了一声,“并不一定说最受宠的就一定可以乱来。”

“你说什么?加鲁姆!竟敢这么批评光辉姐姐!!”

“这跟受宠无关,加鲁姆。”我止住他们的争吵,“我这么做只是为了姐姐,还有这女孩子。姐姐以光辉向人类赐福,而我则是以平静之夜守护人们的幸福,如果这女孩子的心没有那种能力,不论是对她自己还是别人,都将是最大的不幸。”

斯娜莉还想说什么,但也只能作罢。

我领着娜可露露来到泉水边。

“来吧,别害怕,看着这泉水,把你的决心告诉它。因为你将来要面对的是你现在……不,是任何人都难以想象的磨难。证明给我看,你有这个能力。”我轻轻地在她耳边低语。

娜可露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跪在泉水边上,用她稚嫩白皙的小手支撑着身体,探头像泉水中望去。

神之泉,那紫色的、清澈的无垢之泉,此刻轻轻地泛起一阵涟漪……

“哎~~~”斯娜莉先叫了起来:“这孩子的内心……”

“……哦……”连加鲁姆也有些意外。

我看着那孩子的倒影,默不作声。同样的容貌,却有着不一样的神情,那影子虽然也是娜可露露,那个不经世事的懵懂女孩,但是,她那紫红色的双眼充满了果敢与坚定,似乎任何狂风暴雨也不会使她动摇……她在水中望着她,她在岸上望着她,同样的一个女孩子,却有着两种心境……

加鲁姆索性坐在泉水边上,聚精会神地看着。“如果她是真的,我倒宁愿接受斯娜莉的诅咒……”

“好了。”我抱起娜可露露:“你的心意我已经明白了。姐姐的选择是正确的,或者说只是我杞人忧天。娜可露露,你接受了姐姐的传承,我也献上自己的祝福——你不必在意,只要黑夜降临,那就代表我在你的身边……”我将她交还给斯娜莉:“带她回去吧。”

“嗯。”斯娜莉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那家伙呢?”她是在指加鲁姆。

“你先回去吧,我会劝说他的。”

“好的——加鲁姆还只是小孩子啊,居然要姐姐们来说教。”斯娜莉很得意地遁形而去。

“你不回去吗?加鲁姆。”我回头问还坐在泉水边的加鲁姆。

“……她会是真的吗……”他还在自言自语。

“加鲁姆……”我走过去,不由得吃了一惊。

虽然娜可露露离开了,但是,她的影子还在!

“这、这是……”忽然,我有种闯祸的感觉——难道说泉水将娜可露露分离了?不可能,或许这只是个影子!我伸手想将影子搅散,但是伸进水里的手竟然出碰到了她的脸!我一哆嗦,收回手。“怎么回事……”我不知所措的时候,泉水一阵翻腾,那影子——不,应该说是娜可露露从泉水中站了起来!加鲁姆和我一样的意外,猛地向后一退,摔了个趔趄。

她看着我们,用她那紫红色的双目——没有一丝陌生,也没有一丝的恐惧,同样,更不会有一丝对于加姆依的敬畏之情。

“这是哪里?我是谁?”她先打破了沉寂。

加鲁姆兴奋地围着她打转,而我则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我是谁?姐姐?你又是谁?”

叫她什么呢?也叫娜可露露?还是……

一阵晚风拂过,令我冷静了下来,整理了一下思路。

对了!

“……蕾拉。”我走过去,俯下身子,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你的名字就叫蕾拉。象征宁静安详的晚风,轻拂每一个人的心灵的晚风。”

“我是……蕾拉?”她似乎并不表示怀疑。

“我是这里的加姆依——辉夜,是在黑夜守护人们,让她们安详入睡的神。”我拉过加鲁姆,“他是我的弟弟,守护大地和森林的加姆依——加鲁姆。”

她还是那么看着我们,“我可以叫你姐姐么?”

“……这个……当然啊。”我不知道为何答应下来,“这里就是只有我们三个人……”

“那刚才的女孩子呢?”她的追问令我无言以对。

“那个是……”我想了想:“对,她是你的姐妹。”

“姐妹?”

“嗯。不分大小,你们是孪生子,就像一个人一样。”

“我们一样吗?”

“……不,你们不一样,因为你们要走的路不一样。”

“我会走得比她远。”她的回答总是出人意料。

“噢?为何?”

“这样,她可以沿着我的足迹走下去,可以更轻松地走得更远……”

那时我还不明白她为何会这么说,但是,数年之后,残酷的现实应证她此时的话绝非儿戏,或许这番话就是她日后所努力实现的誓言……

“我会陪你走下去。”加鲁姆走到她身边,看看她,又看看我:“你说好吗?姐姐?”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本以为身为加姆依就应该是无所不知的样子,但是看来我错了,或者说我本身就是个不成熟的加姆依……

“谢谢你,加鲁姆。”蕾拉伸手搂住加鲁姆的脖子,“那我们就约定好了啊。”

“啊,一定。”

看着他们,我实在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但是,那女孩的未来难道……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间,那里绑着我同魑魅魍魉们作战的神兵——辉夜刃“暗·奇奇乌西”,一个奇怪的念头又划过我的脑海——既然姐姐选择娜可露露作为传承者,那我何不……

“不行,太荒谬了!”我在心中急急地否定。

这又是我犯下的一个错误,后来每每回忆起来,我总是后悔,如果真的这么决定,她的命运是否……

后来,我将蕾拉的事情向姐姐说了,本以为她会责难我,没想到她只是沉默少许,继而说道:“这样也好,既然她叫做‘蕾拉’,她就是她自己了,有她自己的存在之道。或许她和娜可露露不同,走的道路不同,但是,总有一天,她们会在命运的交叉路口相遇。”

“姐姐也认同她了?您根本还没见过她啊。”

“我没有轻率的下结论。”姐姐微笑道:“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你是说,她们会一起……”我没有说下去。

“辉夜。”姐姐看看我的神兵,“果然,还在啊。”

“您是指它吗?”我拔出刀,“姐姐的‘光·奇奇乌西’被供奉在神之村吧?您是不是打算等娜可露露去使用它?”

“可能的话,我希望永远也不会有人去触碰它。”姐姐始终是在微笑。

“说的是啊,所以,我不想选传承者,而且,也不想将‘暗·奇奇乌西’交给蕾拉或者别人。”

“那么,如果有一天,她向你要呢?”

“我就直接拒绝。”

“是吗?”姐姐笑着点点头:“希望这只是‘如果’。”姐姐说罢就回神之泉那边的世界休息去了。

再说加鲁姆自从认识蕾拉以后,每天白天呆在神之村里,一到黄昏时分就急急地跑回来,陪着蕾拉在森林里玩耍,把其他的加姆依介绍给蕾拉。那些日子里,蕾拉是快乐的,加鲁姆也是快乐的,整座神之花园都是快乐的。

直到有一天……

圆月之下,蕾拉坐在加鲁姆身上,仰着头看着月亮,许久,她低下头问加鲁姆:“森林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很大。”

“为什么我不能去看看?”

“嗯?没人说不可以啊?”加鲁姆反问:“想出去?”

“如果可以的话……”

“白天我不知道,但是晚上的话应该没问题,辉夜姐姐不会和我们为难的。”加鲁姆站起身来。

“谢谢你,加鲁姆。”蕾拉轻轻抚摸加鲁姆的脖子,“你总是这么照顾我。”

“没什么,可能是我们比较合得来……”

“我很喜欢加鲁姆。”蕾拉搂住他的脖子笑道。“因为你毛茸茸的很可爱!”

“什、什么啊……我也没说过讨厌你嘛!好啦,你想去看什么?”加鲁姆慌忙敷衍道。

“我想去看‘她’。”

“她?是娜可露露吗?”

“嗯。”蕾拉很小心的点点头,“因为大家很少在我面前提起她所以我也一直不敢提出来,是大家讨厌她吗?”

“不是,没有的事情。”加鲁姆说道:“大家这么喜欢你,同样也很喜欢她……你们和姐姐很像……”加鲁姆发觉说漏嘴了,急忙收口:“好了,抓紧我,走了!”他四爪发力,驮着蕾拉奔出森林……

就在这天的早晨,有一队不速之客来到了神之村外边。他们阵容华贵,而且还有德川军队的护卫。看来他们就是统治着这个国家的德川家了。

“打猎?这不可以!绝对不可以!”神之村的长老断然拒绝来者的要求。

“你不要不识好歹。”一个阴阳师走了出来,“我们不是跟你商量的,这是命令,你们这些野蛮的下等民族必须服从。”

“我们这里从来不欢迎外人狩猎,因为他们这些人不是为了生存而杀死动物,只是为了娱乐……加姆依是不会饶恕这种行为的……”

“就这么定了吧。”一直在后面马车里保持沉默的男人开口了:“明天我们就去那个所谓的‘神之森林’,如果他们再啰嗦就杀干净好了。”

“呵呵,说的是啊,将军。”阴阳师示意队伍扎营。

“我旺君,你认为如何?”车内的男人似乎在同另一个很有身份的人讲话。果然,又一中年男子提马来到车旁。

“……听您的安排,将军。”

“不要拘束嘛,这次是我邀请你来这里打猎的,不能让这些野蛮人搅了兴。”

不知为何,也不知道那位将军从哪里来的兴致,不远千里来到北海道这冰天雪地的地方狩猎。最初我看到他们时,也很是吃惊,尤其是这支队伍里面总是隐隐约约地向外透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再说此时,加鲁姆已经带着蕾拉来到了神之村。

“今天的村子好奇怪……”因为白天光顾着陪蕾拉,加鲁姆已经好几天没有回村子了。“多了很多陌生人的气息……”

“我们还是快些进村子吧。”蕾拉催道。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我发现了他们。

“辉、辉夜姐姐……”加鲁姆吓了一跳。

“我想来看看她。”蕾拉解释道。

“娜可露露?”我看看村子,“今天还是算了。”

“为什么?”蕾拉的脸上充满了失望。

“没看见吗?村子里来了不速之客。”我指着军队扎营的地方,“听村里人说,明天他们还要进神之森林打猎。”

“什么?”加鲁姆不由得怒火中烧:“他们这是在挑衅吗?我现在就进去咬断他们的脖子!”

“你在胡说个什么。”我打断他:“别说是你,就是我也不能向人类动手,这是加姆依的规矩,除了母亲,谁也不能以自己的力量伤人,否则就犯了禁忌。”

“切!”加鲁姆把头别向一边,“那要如何?明天等着他们大摇大摆的进森林里乱搞?”

“只是狩猎的话倒不是大问题……”我低语:“我不明白的是这些人虽然都是人类,但是却向外溢出了异样的气息……类似魔族的气……”

“我们该怎么办?”加鲁姆不安地看着我。

“还是等待明天村里人的对策吧。”我很无奈。

“这真是讽刺!身为加姆依的我们却把自己的尊严交给人类守护?”加鲁姆不住地抱怨:“我不信任他们,若是明天他们敢乱来,我一定要他们好看!”

“不许乱来!”我说道:“还是相信他们吧。”我不想继续这尴尬的话题,打发他们回森林。

但是,蕾拉久久没有动地方,只是呆呆地看着村落,直到最后一刻,她才悄悄地握紧了那稚嫩的拳头……

事情果然向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第二天,这些人不顾村落的人们苦口婆心地劝阻,反而拔刀杀死了几个反对最强烈的老人和青年,就这样,他们提着滴血的长刀来到了森林外。

“噢?这就是神之森林啊。”德川将军很是得意,“能在神的花园里狩猎,我们不也成了神了吗?哈哈哈!”

一旁的我旺没有言语,但是脸上露出了少许的鄙夷,那个阴阳师的脸上的表情更是奇怪……

“请止步。”就在他们要踏入森林的时候,光辉姐姐终于现露了她的身形:“我是这里的加姆依,主司光明的‘光辉’,请不要踏入这里,回去吧。”

“哈哈哈!这个发光的丫头就是这里的神?也罢!只有阿依努这种野蛮的民族才会信奉这种古灵精怪的东西,我是天照大神的子孙,谁能拦得住我!!”说罢,德川将军策马扬鞭,穿过姐姐的身体冲了进来。

姐姐很是无奈,不,或许她感觉到了,命运这东西是任何人或者加姆依都无法改变的……

“……德川……这就是你的治世之道吗?……”一旁的我旺低语一句,催马追了上去。

“……想不到……这场灾祸会由我的手……”那个阴阳师也揣着自己的小算盘:“可恶……千角……没想到我会受你的摆布……事到如今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就这样,这群各怀鬼胎的乌合之众吵闹着闯了进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令人胆寒的邪气。

“蕾拉,你听好。”我按住蕾拉的肩膀:“今天不管出了什么事,都要呆在神之泉里边,不许去人间。”

蕾拉并没有回答我,而是将目光落到我腰间的神兵上。

那目光令我害怕,似乎在对我说该来的终究要来,而我能做的只是像姐姐一样选择接受……

这一行人的目的很快就暴露了,因为他们的行进路线直奔神之森林的禁地——封印着沼泽女王及其邪族子女的禁地。

“这样下去不行!”加鲁姆焦躁地叫嚷着:“不可以让那个老巫婆跑出来!”说着,他要去追赶狩猎队伍。

“你不能去!加鲁姆!你没有在人的面前现露原形的资格,以狼的身体你能做什么?”我止住他。

“我可以用牙将他们撕成碎片!”

“你给我站住!”我再次止住他。

“你不用阻止我!姐姐!”

“……不是阻止。”我拔出腰间的神兵,“是一起去!”

“哎?!”加鲁姆惊住了,“但是,现在是白天,如果姐姐现在就出去,那你会犯大忌的。”

“但是,总得有人去阻止那些人。很明显,他们是冲着那个老巫婆来的,他们的身上若隐若现的邪气;此行的目的……不用考虑了,就算是母亲怪罪下来,大不了我们一样不做加姆依!”

“这种话也就只有姐姐和我才说得出啊。”加鲁姆自嘲一笑,“那我们走吧!”

再回到这群不速之客这边。

“哈哈!是这边吗?有神兽的存在?”德川将军有些得意的忘了形。

“是的,将军,我感觉得到,很强大的力量。”阴阳师在一旁煽动道:“能猎取神兽的非将军莫数了……”

就在这些人准备快马加鞭的时候,加鲁姆突然扑了出来,拦住他们的去路。那些坐骑没见过如此巨大的狼,吓得一个急停之后,都原地捣着蹄子不敢前行,此时,天空也突然暗了下来,虽然有太阳,但是因为我的出现,黑夜也不协调地降临了。

“前面没有神兽。回去吧。”我冷冷地说。

“浑蛋!这又是什么东西?”德川将军恼火了。

“我是这里的加姆依。专司黑夜的辉夜。我和姐姐不同……”我拔出“暗·齐齐乌希”,“不想丧命的话就此回去吧。”

“滚开!”德川将军狠抽了马一鞭子,拔出佩刀冲我砍过来。

“愚蠢。”我话音刚落,加鲁姆便纵身一跃,一口拧断了那匹马的脖子,将德川将军狠狠地摔下来。四下的士兵一见将军落马,急忙乱箭射来。我抬手放出黑暗包住了一切,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人们陷入了恐慌。“人们总是畏惧我,畏惧黑暗,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真正畏惧的是什么?”我的声音飘荡在黑暗之中,“回去吧,否则,就在这里永远地睡下去。”

“哼,这就是神的力量吗……”我旺在黑暗之中并不惊慌,而是在原地低声自语,“让我看看德川倒要如何应付……”

说来也奇怪,那个德川将军从马上落下来以后,被我的黑暗包裹住反而令队伍里的邪气不稳地躁动起来。

“姐姐,那个将军的气息!”加鲁姆也察觉到了。

“嗯,或许那个罪魁祸首……”我和加鲁姆寻着气息追过去,但是,另一股气息却从封印处飘了过来,。“还有?!”我止住脚步,“加鲁姆,这边交给你!”说着,我赶向封印那边。在那里等我的是那个阴阳师。

“……可恶!我!鬼枫院 大政!鬼枫院的领导者!难道真得要做这为人不齿的事情?真得要成为千古罪人?真得要断送鬼枫院的前途?!”他沉默少许,不知道在和谁争吵:“你闭嘴!我沦落到今天都是拜你所赐!千角……我太低估你了……”

“你不能再前进了!”我拦住他。

“是这里的女神啊……”阴阳师的脸抽搐着:“我知道你想阻止我,不过,真得像‘他’所说,你杀不了我,你无法令我解脱……”

“的确,身为加姆依的我不可以向人类拔刀,但是,为了阻止你犯下不可弥补的大错……”

就在这时,我的手突然一松,手中的神兵向下落去……不!是有人将它夺走了!

“蕾拉!?”我很惊讶地喊出这个名字。

“这是我的使命吗?就像‘她’一样吧?”黑暗中飘过她纤细的声音,但是很冰冷。

“你不能碰它!快回来!不然……”

我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蕾拉的气息消失了,随即是阴阳师的惨叫以及飞溅在空气中的血的腥味——蕾拉失控了,或许她的初衷是好的,但是,她也只是个人类,只是个小女孩子,和娜可露露不同,她要接受的是黑暗,但是,要人类接受黑暗比接受光明要难上百倍……

我来到那阴阳师身边,看着他身上被“暗·齐齐乌希”斩开的伤口——他还一息尚存。

“……呵呵,这样最好……千角,你也想不到事情会如此……吧……”他目光呆滞地哽咽了两句,将那已被斩断一半的脖子歪向了一边。

“……加鲁姆!”我急忙向那边赶去。

此时加鲁姆已站在德川将军面前,但是将军身上的邪气突然消失了。

“这是……”加鲁姆犹豫着是否进攻的时候,一个身影落到他面前。“蕾拉……”

没有只言片语,蕾拉又一刀将德川将军掀到一边,随即扑向另一边的我旺。

“回来!蕾拉!”我已来不及阻止她。

“什么人?”我旺在黑暗中根本看不清对手是谁,而是本能地挥枪将来者的攻击化解。

“辉夜姐姐,那个真的是……蕾拉?!”加鲁姆诧异地看着我。

“不,现在的是她对黑暗恐惧和她内心对于争斗的本能……”我有些束手无策:“现在控制她身体的是‘暗·齐齐乌希’的黑暗力量……虽然我的黑暗力量和魔物的不同,但是,蕾拉的内心却和普通人一样,有着对黑暗的恐惧,现在我们必须阻止她——虽然很难做到……”就在这时,蕾拉在此悄无声息地杀向我旺。

“破坏自然的人,就必须受到大自然的惩罚……”她喃喃地、反复重复着这句我战斗时的口头禅,在黑暗的掩护下用刀直刺过去。

“……来吧!”我旺并没有退避的意思,反而来开架式要决一死战。

“这样下去她会死,我……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加鲁姆纵身飞扑过去:“任何人……谁也不能伤害她!”

冲突的双方都因为这突发事件而有些措手不及,一道寒光闪过,凝固的空气中飘来血的味道……

蕾拉手中的神兵已经深深刺入加鲁姆的左肋,而我旺的十字枪——斯娜莉的诅咒应验了,那杆枪挑中了加鲁姆的左眼。

“……回来吧,蕾拉……”加鲁姆轻轻舔拭了一下蕾拉溅满鲜血的脸庞。

“……加鲁姆……?”蕾拉眨眨她紫红色的双眼,随即昏死过去。

“你们不该来这里。”我将还有一口气的德川将军丢到我旺身边,“现在就回去吧,现在!”黑暗包住了他们的身影,当光明再次降临到神之森林的时候,已不见了那些污浊的身影……

就在遥远的京都。

“看来解放沼泽女王的计划失败了,既然无法与她定下契约,只好另择他人了。不过呢,此次计划也不是一事无成。首先,鬼枫院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其次,我旺那家伙也应该对德川家有了新的‘看法’了;最后呢……该让水无月加继续履行其使命了……我千角迎来暗黑神的新时代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

结果,一切似乎就这样不了了之……

神之泉里,蕾拉静静地沉睡在这里。

“加鲁姆,我……”斯娜莉看着独眼的加鲁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以为那只是戏言……”

“……她会怎么样?”加鲁姆看看蕾拉,又看看我。

“你说呢,姐姐?”我看看光辉姐姐。

“她受的伤害实在太大了……她的心根本没有做好接受黑暗的准备……”姐姐摇摇头,“看来,这个身体暂时不能用了。”

“要重新做身体吗?”我有些失落,“如果我也选定她为传承者的话……”

“那不是你的责任。”姐姐说道:“虽然是加姆依,但是我们和人类也是相扶相依的,人类的情感信仰是我们的食粮与力量,我们用这力量给与他们勇气与信心……在人类面前,加姆依是虚无缥缈的,所以,我们选择贯彻我们意志的人类作为传承者……蕾拉是娜可露露心灵的影子,同时也是作为另一个生命的存在,娜可露露可以做传承者,蕾拉是否能做并不是我们说的算的。”

“那既是说……”

“不管如何,蕾拉拯救了森林,也拯救了我们,拯救了大自然,所以,我们必须为她做些什么,给她一个身体,给她一次生命,至于能否回归,就看她自己的了……”

“一定能的。”加鲁姆打断了姐姐的话:“在我的眼睛被刺破的一瞬间,我看到了未来……”

“未来?”我诧异地看着他。

“不管怎么说,我今天的行为和辉夜姐姐一样,触犯了加姆依的定律。从今天起,我不要再做加姆依了。”加鲁姆看着姐姐,“姐姐一定是早就知道有这一天吧?所以,从今天起,再也没有加鲁姆,只有席格尔。”

“加鲁姆!”斯娜莉心痛万分:“你这是何必!”

“和姐姐无关啊。”加鲁姆少有地笑了:“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说过讨厌姐姐,只是我知道蕾拉今后的命运……我们约定好的,所以,我要遵守我的诺言,守护她,只是作为守护兽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知道了。”斯娜莉转过身去抹眼泪。

“那么……”光辉姐姐使用她的力量将蕾拉的灵魂分离,用神之泉的泉水作了一个新的身体,将蕾拉的灵魂放入其中。

“还有这个……”加鲁姆取下自己的左眼,“既然已经没用了,多少可以给她添些力量吧……”他将自己的眼以及自己的神力注入蕾拉的新身体,之后又看看我:“她将来要走的是一条伤痕累累的血腥之路,虽然不想这么做,但是,姐姐,帮帮她。”

“我?”我犹豫一下,“我能做的恐怕只有这些了。”我将“暗·齐齐乌希”举在神之泉上,从水中捞起它的影子,“这把‘齐齐乌希·影打’虽然没有特别力量,但是,给她防身吧……她真得要去战斗吗?”

“这是她的命运。”姐姐答道。

“……我知道啦,在那个时候,她自己也已经察觉到了……只是……我不甘心啊……”

大家一阵沉默。

“……是啊,以后我再也不能去人间了,必须有人代替我。”我看着蕾拉,“她是为我而来的吧?我相信她,在不久的将来,她会成为圣灵,属于黑夜的圣灵,不过在此之前,就让她忘掉一些,在这里沉睡吧。等待命运将她唤醒。”

“是的,她会醒来,因为她和‘她’会在命运的交叉点相遇,然后一起走下去、活下去,一起成为圣灵,不是属于你我,而是属于大自然的。”姐姐点点头。

从那天起,蕾拉一直沉睡,我一直静静地守在她身边,不让任何人来打扰她、伤害她……直到有一天,“她”的到来,她们的命运自此发生了改变。加鲁姆……不,席格尔一直守在她身边,而我则在泉水中静静地等待,等待她平安的归来……

后来的后来,她回来了,追回了一切的记忆回来了。

看到她那支离破碎的身体,我哭了——我的心被泪水所淹没。

然而她对我说——

“我还有未尽的使命,出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