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转眼间，夏天已经到了。麻野坐在走廊上，仰望着湛蓝的天空。“秀、明……要平安回来呀……”
　　屋外突然传来喧闹声，她听见父亲在叫她：“丽！快来看哪！”
　　“什么事？”麻野跑到街上，看见一群人——带着狼、老鹰与一条狗的旅行者们。“怎么了吗？”
　　“你看那个穿蓝色衣服的女孩！竟然有个冰块在跟着她！”
　　“啊！的确……但我现在没心情看这些……”麻野正要回屋，来人带的老鹰却飞向她，停在她肩膀上，大声叫起来。
　　“啊！”麻野起先吓了一大跳，但立刻她就认出这是上次给秀带信的老鹰，“你不是……”
　　“啊，在这里啊！”娜娜与加尔伏特、莉莉、霸王丸——还有长期惦记着秀的露露。
　　“大姐姐你好！请问你认识天野秀吗？”莉莉第一个冲到麻野面前迫不及待地问起来。
　　“你们是……”麻野惊讶地看着他们……
　　江户西关外。
　　“列阵！！”一个大将面对这支临时募集的军队，发出命令，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火枪手上前！”
　　秀与山田立刻把火枪拿在上手，跟着其他人穿过人群站到了第一排。看着对面叛军的骑兵，山田擦擦汗，压低嗓子对秀说：“秀，一定要逃回去！到时候要是我们被冲散了，你就跑！”
　　“不是还没开打吗？怎么就说跑了？”秀向枪里填子弹。
　　“我们绝对赢不了的！你看他们的骑兵！太多了！我们仅仅只有一百支火枪！”
　　“但逃跑是会被杀的……”
　　“打乱了就什么也顾不了了！到时候你就跑！回去和麻野好好活着！保护她！”
　　“你什么意思？”秀惊诧地看着山田。
　　“我会保护你的……因为你不会杀人……”

　　“你说什么！”娜娜张大了眼睛，捂住骚动的心脏。
　　“他怎么能去打仗呢？他根本就不是打仗的料啊！”加尔伏特看着莉莉，莉莉忧心忡忡地点点头。
　　“走了多久了？”莉莉一把抓住麻野大声问她。
　　“已经一个月了……”
　　“早听说江户附近出现反叛势力，没想到他们居然敢攻击幕府军队……哎！”霸王丸皱起了眉头。
　　“有他的消息吗？”娜娜急忙问麻野。
　　“没有…………”

　　“开火！”
　　秀朝飞驰而来的骑兵扳下扳机，一百颗弹丸飞向前方有大约二至三百骑兵组成的先头部队。秀不知道自己打中没有，但他看见几匹马倒了下去。
　　“快上弹！”山田催促他，将自己的枪举起来再次射击。枪声零零散散地在宽阔的平地上响起。
　　“冲啊——！！”骑兵后面的步兵叫嚣着跟随先头部队杀向幕府军。
　　“该死！太近了！”山田看见那边的火枪手已经与对方骑兵接触了。

　　“那我们还是应该去找找呀！”莉莉焦急地嚷着。
　　“但是我们连确切位子都不知道，怎么找……”
　　“霸王丸先生就只会说丧气话！”莉莉不高兴了。
　　这时一个人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你是……”加尔伏特似乎看到了希望。

　　“长枪上前！快！”
　　“秀！后退！”山田一把将愣在原地的秀拉回来，无数长枪遮住了秀的视线，他只听见人群前面响起了喊杀声与惨叫声。
　　“你没事吧？”秀突然看见山田的肩膀上有一道伤口，急忙扶住他。
　　“没事……那个白痴指挥官，居然让骑兵冲这么近！”山田看着前面的人群一阵骚动，阵型被冲散了。立刻几匹战马杀了过来，后面跟了数不清的步兵。
　　“秀！小心啊！”………………

　　“大家快跟我来吧！我知道秀在哪里了！”大伙看着突然出现的服部半藏，点了点头…………
　　当他们来到一个山头上向下看去时，都不禁别过脸去。
　　“太惨了……”娜娜闭着眼，不敢面对下面的惨像。
　　“大哥哥……”
　　“幕府输了吗……”加尔伏特看着服部半藏，服部无奈地点点头。
　　“但叛军也损失不小啊。应该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有动静了。”霸王丸看着下面尸横遍野的战场，安慰服部。
　　“什么时候了！大哥哥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啊！你们还有闲心说这些？”莉莉不懂事地发起火来。
　　“…………”
　　“是啊……”
　　“对不起……”
　　“要怎么找到他呢？”娜娜忍住心里的反感在尸体堆里扫视。
　　“秀！”突然露露跟施古鲁冲了出去，直奔没有人站立的尸体堆……

　　秀躺在小船里，看着悠悠在天空飘浮的白云，轻松地舒了口气。
　　“怎么了？”露露的头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啊……没什么……见到你真好……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怎么会？”
　　“你生气吗？”
　　“不了……还疼吗？”
　　“不……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好吗？”
　　“当然……”露露将手伸向他，秀也伸出手，但他的手却被突然出现的莉莉抓住了。
　　“我留在你身边吧！”她还是那么天真的笑着。
　　“请你走开吧！啊……”秀挣开她的手，抬头看见露露已经不在了。
　　“是吗……真让人失望啊……”莉莉也慢慢消失了。
　　“等……”秀还没开口，无数血淋淋的尸体就惨叫从天空中掉下来，将他压在最下面。而山田的脸就在秀的面前。
　　“秀！保护麻野！”那张面目狰狞的脸惨叫道。
　　“啊——啊——”秀感到身下的小船变成了深渊，自己陷入了无止尽的黑暗中，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下他自己……
　　“……”秀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天花板。我在家里吗？
　　“你醒啦？太好了。”麻野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进来。
　　“呜！”秀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头，“怎么是这味道？”
　　“怎么了？”麻野好奇地问他。
　　“你没喝吗？”秀将碗放下。
　　“这是你女朋友特制的！”麻野回头对门外叫道，“你请进来吧！”
　　“啊！！”秀睁大了眼睛看着进来的人。
　　“嗨！大哥哥！好些了吗？”莉莉一下冲到秀身边。
　　“我出去了。”麻野退了出去，到了门口她与什么人说着，“进去吧。”那人却要走。
　　“露露！”秀喊了一声，露露与施古鲁才慢吞吞地走进来——她把目光放在秀的被子上。
　　“莉莉！露露！你们能来我太高兴了！”秀兴奋地要坐起来，但他叫了一声就倒了下去。
　　“大哥哥的伤还没好！别乱动！”莉莉按住他。
　　“你……还好吧？”露露犹豫地问秀，“那个伤口 ？”
　　“哪个？我现在浑身都是伤啊……”
　　“那个……我……”
　　“啊！我知道了……是我不小心玩你的刀子时伤到自己的那个吧……没事！没事！”
　　“你啊！她都说了！你还袒护什么啊？”莉莉将被子给秀盖好——但却留了一个角没盖。
　　“是吗？那他们来了吗？”秀放心地问道。
　　“当然！还有霸王丸，你还记得吧？”莉莉高兴地说着，起身拍拍手。
　　“霸王丸吗？就是那个十分有名的剑士？我给他医过伤，他人很好呢！”
　　“对啊……”莉莉似乎在想什么，应和他一声。
　　“你怎么了？”
　　“我有话说。”莉莉深呼吸了一口气说，“我喜欢你，但我只能做你的妹妹！你可不能起什么坏念头哦！哥哥？”
　　“你……你说什么呢？”秀不安地看着默默无声地露露。
　　“我说完了，你们说吧。”她小跑了出去，在门口他遇见偷听的其他人。
　　“你呀……”娜娜微笑着抱住她的头。
　　“姐姐……我……”
　　“好了，不哭啊……你认了一个很好的哥哥呢……”
　　屋里，露露坐到秀身边，将那一角轻轻为秀盖上。
　　“谢谢……”秀注视着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我……”露露目光到处游走，“我一直不知道我对你的看法……但是……但是……”
　　“…………“
　　“但当我刺伤你的时候……当莉莉骂我的时候……我才发觉我对你的看法……”她不好意思地看着秀，脸红了。
　　“像个大番薯……”
　　“哎？”
　　“你的脸。你把头发剪断了啊……”
　　“………………喜欢吗？”露露将手放在被子边，秀伸出手温柔地握住它，点点头，自己的脸也烧起来。
　　“你还不是一样啊……呼！”
　　秀笑笑，问道：“山田大哥没事吧……”
　　“你放心，他很好，比你伤得轻……你真的反过去保护他了吗？”露露抚摩着秀肩膀上的绷带。
　　“是啊……他让我保护麻野，我就说我保护你就是保护麻野了……很傻吧？”秀安心地笑了。
　　“对啊……小傻瓜……你终于变得勇敢了呢……伤好了带大家去游山玩水吧？”
　　“好啊，只要你陪我……”秀鼓起勇气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等待露露的回答。
　　“当然……了……”露露轻轻捏了捏秀的手，微笑着。

　　过了几天，众人出门游览山水。
　　“啊，想不到大哥哥家乡的风光这么好啊？”莉莉在路边采了一小朵花——要送给娜娜的——却发现加尔伏特正红着脸将一朵花递给娜娜，“啊！被捷足先登了！”
　　“那就送我吧！”霸王丸凑了过来。
　　“不要！霸王丸先生不懂人情世故……”莉莉将花在空中挥了挥，转身要给走在后面的秀，却发现秀与露露走在一起，气氛十分好，找不到空隙。
　　“…………”
　　“怎么？还没死心吗？”霸王丸笑着摸摸她的头，“果然……”
　　“还是小孩子吧？我最讨厌了……”莉莉推开他的手。
　　“哪里，他要说的是终于不是小孩了……”默默走在一边的服部插了一嘴。
　　“我才不信呢……”莉莉看着他。
　　“因为你终于学会割舍了。”霸王丸认真地看着她。
　　“对！我也这么认为。”服部点点头，瞟了一眼身后的秀，“不过秀的确很特别，但我又说不个所以然来……就是感觉上的……他会成为很了不起的人。”
　　“嗯。当初我见到他时就有这种感觉。”霸王丸似乎与服部很合得来。
　　“……那当然了！我哥哥可是很厉害的医生哦！”莉莉想了一下，骄傲地说道。
　　“但要是你的那个，你就会高兴疯的吧？”霸王丸始终不忘开她的玩笑。
　　“呵呵呵呵……”服部会意地笑起来。
　　“讨厌啦！不给你花了！”莉莉将花丢在霸王丸头上跑了一大截，大声对后面的人喊，“我们去划船吧！！”

　　“喂！怎么坐呢？就三条船啊！”
　　“加尔伏特与娜娜一条！”
　　“说什么呢……我要与莉莉……”
　　“姐姐去吧！”
　　“哎呀！”
　　“小心！”
　　“哦———”
　　“那下一个是露露与……呵呵！推下去！”
　　“明白！”
　　“那么最后就是我们三个坐一条船了。上吧。”霸王丸跳上船，小船摇摇晃晃的。
　　“不会有危险吧？我可不想变落汤鸡……”莉莉担心地看着小船。
　　“我站在水里就可以了。”服部说着就站在了水面上。
　　“哇！服部先生好厉害！”莉莉惊奇地叫道，顺便看看身边的霸王丸，“比你强太多了……”
　　“什么话！我可很会划船的哦！”霸王丸拿起桨，小船飞快地在湖面上穿梭。
　　“哇啊——慢一点啊——”
　　“露露……”秀把头放在露露的膝枕上，闭着眼。
　　“什么？”露露把目光从正在说笑的娜娜与加尔伏特身上移过来。
　　“这不是做梦吧……”秀看着天上的白云，听着莉莉的尖叫，笑了。
　　“不是啊。”
　　“…………那太好了。我喜欢你……”
　　“哎？怎么……突然说这个……”
　　“呵呵，吓到了吧……说实在的，我也吓到了。”秀笑了，“你呢？”
　　“我……我……我说不出来……但我的感觉还是很好的……”露露不自然地梳理着长长的耳发，脸红就不用说了。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虽然你看起来很不友善啦……”
　　“…………啊？”
　　“但我感到你是个好女孩……这是我的感觉，我一直相信自己的感觉。”
　　“是吗？”
　　“我当时认为你是真的伤心了，才这么久没与你联络……抱歉……”
　　“我知道的，我叫人来打听过……”
　　“那你后来怎么过的？”秀好奇地问她。
　　“我与她们住在一起了……学了很多东西……”她笑笑，将秀脸上的汗擦去，“还痛吗？伤还没完全好呢……”
　　秀摇摇头：“看得出，你变了很多，不再是那个看着令人害怕的女孩了……”
　　“我以前就那么让人害怕吗？”露露面路不解的神色。
　　“啊……不过现在就不一样了，饭菜也好吃了。”
　　“是吗……但还是像洗碗水吧？”露露笑了笑，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与她一样没做菜的天赋啊……”
　　“我不那么认为哦，迟早你会做出美味的菜来……给我们的……哎？”秀突然发现大家的船都已经围在周围了。
　　“大家……”露露脸立刻涨红了。
　　“哎……我还是没做菜的天赋啊……不像莉莉……”娜娜忧愁地说道。
　　“给我们的什么啊？秀？”加尔伏特把脑袋凑过来，“哦——膝枕啊？幸福呀——”
　　“啊，我、我们只是……”秀想保护露露不受“侵袭”，急忙坐了起来。
　　“商讨未来啦？对吧？莉莉？”霸王丸回头看着一脸羡慕的莉莉问。
　　“哼！”她将头别向一边。
　　“我、我只是……”
　　“什么我啊？我们啦……”露露红着耳根将自己卷入“战争”。
　　鸦雀无声……
　　“哎，散啦，散啦。小两口聊天，我们不打扰啦。”莉莉突然拉着霸王丸的头发宣布“盘问”结束。
“　　哎哟！知道了！别拉！”霸王丸急忙将小船划开。
　　“秀！”加尔伏特翘起大拇指，“Success！”
　　“Me too！”秀对着他笑笑。
　　“你们在说什么？”露露看着秀，向他靠近了些。
　　“英语啊。”秀轻轻划动小船。
　　“我不会说很多……但他还是教了我一些……”露露接着努力回忆自己知道的单词，“Fool……asshole……”
　　“等等……怎么尽是……”秀觉得不太对劲，“就没别的词吗？”
　　“……有、有啊……那个……lover，marry……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知道意思吗？”
　　露露迷惑地摇摇头。
　　“前面的不管它们，后面的是……”
　　“爱人，结婚……对吧？”露露怯生生地反问。
　　“你知道啊……那你……”
　　“加尔伏特说我应该先说前面的词……并且应该哭着说，再说后面的……”她的脸又红透了。
　　“你很害羞呢。”
　　“…………啊，不行吗？”
　　“当然可以啦，不过我害羞、心乱时我会唱歌，因为那样我会舒服许多哦。”
　　“……现在吗……我歌声不怎么好听哦……”
　　“没关系，我喜欢听你的歌——即使没听过……”
　　“…………大自然啊……您的孩子……”露露闭上眼轻声唱起来，秀和着节拍拍起手来。
　　“在为您歌唱……”那边，娜娜的歌声与露露的歌声汇合在一起，没多久，莉莉也加入了，“在为您祈祷，请为您的孩子多多着想，让他们生活在平静与幸福里……”
　　“真是幸福啊……”霸王丸靠在船舷边轻叹道。
　　“这就是青春啊……”服部呵呵的笑了。
　　………………
　　“呐，秀？”
　　“明天一起回北海道吧？”露露问背后的秀，将被子裹紧了。
　　“好啊……”
　　“不过……”
　　“嗯……”
　　“不许偷袭我哦……要不然……”
　　“什么啊……”
　　“大家把我留在这里……真是的……”
　　“我知道了啦，不会出手的……那是大家对我的考验……啊——”
　　“是吗……但我担心我自己会……喂？”
　　“呼……”身后的他已经睡熟了，看来他今天还是很累。
　　“还是靠着吧……”露露与秀背靠背，闭上了眼……

“小丫头别多事！”秀突然凶恶地狠了她一眼。
“啊！”莉莉颤抖起来——刚才那表情从没在秀的脸上出现过。
“你别碰她！”秀又大喊起来。
“害怕却又想挽回面子……其实你只要……”
“别说了！别说了！我绝对不会的！绝对！”
“……是吗？你居然变得那么无能了？从前那个斩杀了九百九十九人的你怎么了？”
“你胡说！那是你自己干的！别推到我头上来！”秀用拳头打了自己的脸一下，但他却捂着自己的脸埋下了头。
...............
“他已经不是秀了！你是谁？”霸王丸大声呵斥“秀”，“放开莉莉！”

“秀”正要举刀刺向霸王丸的头，却忽然停住了。
“…………你为什么歌唱？”“秀”回头看见露露以祈祷的姿势跪在原地轻轻地歌唱着。
没有回答，只有歌声与眼泪。
“为什么哭泣？”“秀”撇下霸王丸来到露露身边，出奇的平静。
“露露！快逃！”娜娜像上前，但被“秀”的一个警告的眼神吓住了。
“为了……谁？”“秀”垂下手中的刀。
“秀……”
“……是吗？”“秀”摇晃着身躯，吃力地用刀支撑着自己。
“秀……我爱你……回来吧……”
“……我……我……”“秀”摇了摇头。
“回来吧……秀……”娜娜同样轻声祈祷道。
“秀……回来……我知道你可以的……”霸王丸抬起头看见“秀”倒了下去。
“秀……”露露扶起秀，“太好了……”
猛地，秀睁开眼睛，露露看见那血红的眼眸带着杀意：“唱得不错啊……女人，难怪那家伙会喜欢你……呢……但是……哼！”他闭上了眼，背上的血大量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