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秀也不知自己是怎样来到娜娜家的，他只记得施古鲁将他一摇一晃地推进她们家门，自己就坐在大伙的包围中。娜娜与加尔伏特坐在火堆前，他们说莉莉在里屋作饭。
　　“秀！Me佩服你！”加尔伏特半开玩笑地拍拍着他的肩膀，眨眨眼。
　　“是啊！真想不到啊！秀先生原来……”娜娜不好意思地笑了。
　　“是、是吗？你们知道了……”秀觉得自己想哭，但现在只能笑。
　　“不是你亲口说的吗？你说你喜欢她的……”加尔伏特笑了，“怎么？反悔了？”
　　“难道说秀先生不记得了？”娜娜好心地提示他，“你那时喝醉了，就一口气大声地说完那句话，我们大家都愣住了呢，当然她也是。别看她平时好像不在意这些小事……对了？他说什么来着？”娜娜看见秀没反应，就问加尔伏特。
　　“他说……”
　　“我记得了！记得了……”秀急忙制止，不敢听下去。
　　“别害羞嘛，她都默认了的……”加尔伏特大笑起来。
　　“吃饭了！”里屋里传来莉莉那天真可爱的声音，秀真想说“我要去趟厕所”之类的话离开，但那是不可能的。
　　莉莉将菜倒入锅内，在这过程中，她偷偷向秀眨了眨眼睛，秀傻笑一下。
　　“大哥哥要等一下哦，有你特别的饭菜！”
　　“哦，好……”秀心里紧张起来：果然她没说过昨晚的事情！大家都不知道啊！
　　“来了！”莉莉将里屋的布一掀，居然是露露端着一盆汤饭走进来。秀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止了，他呆呆地看着露露将饭放在自己面前，呆呆地看着她坐在身边将筷子与勺子递给自己。他颤抖着手将筷子接过来，再颤抖地接过勺子。
　　“吃吧……我做的……”露露不知怎地，羞赧地说着，不去看秀。
　　“好、好啊……”秀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立刻一股从没接触到的味道充斥着鼻腔——有人吃过洗碗水吗？
　　“大哥哥，好吃吗？”莉莉天真地问他。
　　“当然！当然！”
　　“哦——幸福啊……”加尔伏特一脸羡慕地一声轻叹。
　　“是啊……”娜娜也赞同。
　　“就是啊——”莉莉笑着将“啊”拖得长了些，秀听见了不敢去看她。
　　露露没啃声，偷偷看秀一眼。
　　怎么回事？露露的样子不太像昨天晚上生过气……难道说……秀把脸从盆子里抬起来，鼻子上粘着一粒饭，而他自己却没注意到。立刻，露露帮他拭去了。
　　“谢……谢谢。”秀看着脸红得像番茄的露露，心里有了些眉头。
　　“哟，真是……这个怎么形容好？娜娜？”加尔伏特见了急忙起哄。
　　“那个……那个……”娜娜一脸认真地思考着，嘴角却在微翘。
　　“恩爱啦！”莉莉说出答案冲秀笑了笑，“大哥哥好幸福哦……要是我有这么幸福就好了……”
　　“…………是、是吗？”秀认为自己猜得应该八九不离十：自己一定是说了喜欢露露的话，所以露露才有这种反应……这么说她对我……但他转念一想，自己与莉莉居然……不行！这事情不能败露啊！但莉莉那里要怎么办呢？我得负责啊……露露到底知道不知道？
　　看见秀愣在那里不动，露露关切地问他，“怎么了？吃不下吗？”
　　“怎么会吃不下呢？这么好吃的饭菜，对吧？大哥哥？”莉莉好像在向露露挑战！不要上当！心里这么想，嘴里却说：“啊，是啊，要是天天吃到这么好的食物就好了……哈哈。”
　　“是吗？”莉姆露露笑着。娜娜与加尔伏特这时提出他们出去走一走。“加油啊。秀。”加尔伏特出门时鼓励秀。
　　“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露露碰碰秀，秀急忙吃起来。
　　“我与露露姐姐的饭哪个好吃呢？”莉莉见没人干扰了，就大胆地问起来。
　　秀看着露露，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当然是你的好吃啊。”露露柔声回答她。
　　“要是秀先生选，会吃谁的呢？”秀的脑袋一下“嗡”地大了。
　　露露感到有些纳闷了，看看秀，秀不敢回应她的目光。
　　“应该是……莉莉的吧？”露露察觉到了什么，同时问两个人。
　　“是吗……”莉莉看着不敢回答的秀颇有些失望。
　　“……我先回去一下。”露露没等秀啃声，就走到门口。秀看见施古鲁走到她面前哼了几声，露露立刻把目光投到自己身上——充满了惊讶与失望，还包含了几多愤恨。
　　“露露……”话没说完，她就消失了。
　　“呵呵，秀。对不起啊……”莉莉笑着说道。
　　这时秀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
　　“喝！”秀艰难地爬上峭壁的顶部，将那棵制作香粉的草药摘了下来。
　　“呼……怎么办啊……”秀望着阴郁的天空休息了一会儿，魂不守舍地开始向下爬去。
　　“啊！”在离地面还有20米的时候，他一脚蹬滑，跌到地上，连叫痛的时间都没有就晕了过去。
……………………
　　一个身影站在离秀不远的地方已经很久了。终于，那人走过去，轻轻将秀脸上的尘土擦去。
　　“为什么呢…………”
……………………
　　秀被冰冷的雨水淋醒了，他坐起来，揉揉肩膀。抬头望望灰蒙蒙的天空，重重地叹了口气。
　　“都是自己造成的……”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向露露的山洞走去。
……………………
　　秀独自默默地坐在火堆前，捣弄着草药。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她与施古鲁都不在，只留下那把刀放在香粉盒边。秀明白露露的心思，但他不知怎样去应付面前那天真可爱的女孩……
　　莉莉静静地看着他，不时投来幸福的目光，似乎在享受这个难得的时光。
　　“莉莉，我……”秀突然停下来，低声说。
　　“什么？”
　　“我…………”
　　“………………”
　　“我想洗澡……”
　　“我知道了，我去烧水吧！”
　　“不，我想去泡温泉……”
　　“那么我带你去吧。”
　　“不，我找得到，答应我，回去吧。”
　　“……为什么？”
　　“我……我想清净一会儿，拜托了。”
　　莉莉听了默默地起身离开了。
　　“我或许会不得好死啊……”秀起身也离开了。
………………
　　看着烟雾弥漫的温泉池，秀将自己鼻子以下的部分全浸泡在水里。
　　真厌恶自己啊…………露露……他看见一片叶子在水上漂浮，心里觉得乱糟糟的。
　　突然他感到有一只温暖的手触到了自己的脖子。后面不是岩石吗？秀回过头，看见令他迷惑、心烦的那张脸。
　　“我帮你搓背吧……”她温柔地将手放在他背上。
　　秀突然想应该骂骂她，但心里却怎么也生不起气来。自己的懦弱与过分的善良使自己没办法对这个情窦初开的女孩说“不”。那会伤害她的…………
　　她轻轻地用毛巾擦拭着秀的背，尽量的温柔，她很珍惜这个人，她希望能得到他的认可，就像他对她一样……
　　两人一直无语，直到她打了个喷嚏时，秀小声地说：“下来吧，别受凉了。”
　　“是。”她慢慢地进入水中，靠着岩石呆在秀的身边。
　　“秀，你为什么会喜欢她呢？”
　　“…………”
　　“…………喜欢我吗？”一声极细微的提问，却像惊雷一般引起秀心灵的震动。
　　“…………”
　　 “我知道……你很喜欢她……但是我、我……”她慢慢靠近秀，鼓起勇气将头轻轻靠在秀的肩头上。
　　秀！离开她！秀！秀在心里抵抗着，但身体怎么也不听使唤，舌头也麻痹了。
　　“哪，喜欢我吗？哪怕是一点点……”
　　“………………”
　　“哗啦——”水声突然从两人对面那雾气沉沉的池子里传来。秀吓了一跳，他看见他她正面无表情地裹着浴巾，大步离开。
　　“露露！”秀一把挣开莉莉追过去，但在上岸之前他回头望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她，久久不能言语。
　　“请不要怪我……”他飞也似地逃了。
　　一滴温热的泪落进了温暖泉水中………　　…

　　“露露……”秀看着坐在火堆前的露露——她左边放着香粉盒，右边放着刀。
　　“还回来吗？”露露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不快逃吗？”
　　“我……”
　　“别说对不起……”
　　“…………”
　　“我漂亮吗？”
　　“是……”
　　“温柔吗？”
　　“是……”
　　“能干吗？”
　　“是……”
　　“骗人！全部都是骗人的话！什么喜欢我！全部是骗人的！在表白之后就和其他女孩睡在一起，做出背叛自己亲口说过喜欢的人的事来！你还真是男人啊！”露露突然爆发出来，秀埋着头，一语不发。施古鲁在一边低声“呜、呜”地叫着，惧怕即将来临的风暴。
　　一阵沉默后，露露无情地指指身边的两样东西，“选吧。”
　　秀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心在哭泣，在痛哭，要将自己的痛苦发泄出来，但这只能让灵魂更痛苦…………
　　“是吗？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吗……那我替你选吧……”露露将刀抓在手上，向秀走过来。
　　“我……”秀蠕蠕嘴。
　　露露拔出了刀子。
　　“我……我！”秀的话没能说出来，露露的刀就已经结结实实地捅进了自己的小肠。
　　“已经太迟了……”
　　秀的嘴角溢出鲜红的血来，“我可是没有止血药呀……呵呵。”他慢慢地跪下去……
　　露露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门口。她听下来，呼唤在秀身边查看伤势的施古鲁，施古鲁无奈，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她走了。
…………………………
　　秀仍旧捣着草药，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捣药了，他这么想着，看见血顺着手流到碗边，用手去擦，却留下了更多血迹。
　　“秀！”莉莉进来看见秀这般模样，急忙跑到他身边，“你怎么会这样的……”
　　秀没回答，只是呆呆地捣药，他已经无法认真思考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在干什么……我…在捣药啊……为什么要捣药……为了谁……露露……吗……
　　“我去找姐姐来！”莉莉起身要往外跑。
　　“莉……莉……”她听见像是来自远方的声音，又跑回去，“秀！你要说什么？”
　　一棵草药伸到她鼻前，她闻到一股奇香，接着就斜着身子倒了下去。一声声微弱的捣药声，一缕微弱的火光射在那张保持着如被宽恕的罪人的微笑的脸上…………

　　露露把刀子放在溪流里，血迹顺着清水流向密林里。她甩甩刀，插了回去。
　　“施古鲁……他不会有事吧？”她不安地注视着水中残留的血迹，直到身后传来树叶摇动的声音。
她回过头，娜娜正站在身后，迷惑地看着她…………

　　“秀先生！”娜娜与露露冲进山洞，看见狼崽子们正围着倒在地上的莉莉，急忙扶起她。
　　“莉莉！秀先生呢！”娜娜焦急地问她。
　　“秀……秀！”莉莉睁开眼睛，“我不知道啊……我昏过去了。”
　　露露默默不作声，似乎这与她无关。
　　“啊！”娜娜看到地上有一条血迹向洞外延伸。
　　“箱子！箱子不见了！”莉莉惊叫着，娜娜才发现秀的药箱不见了。
　　“秀先生！”娜娜立刻顺着血迹跑出去，在洞口她停下来，回头期待地看着丢了魂似的露露，但最后她还是一个人跑出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伤他！”莉莉抓住露露，大声问她。
　　露露默默地盯着地上的血迹，眼里失去了光彩。
　　“呜……”施古鲁将莉莉拉开，莉莉挣扎着，“施古鲁你放开！施古鲁！”
　　“呜……”施古鲁拼命将莉莉与露露隔开。
　　“你爱他！我就不能吗！”莉莉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你爱他！你却不表明！让他苦等！你知道他有多痛苦吗！我爱他！他却只能把我当作妹妹看待！我要求吻一下他，都是在他喝醉了酒时才敢说！而你却可以光明正大地说我爱你！但你竟这样对待他！你凭什么去爱他！”
　　露露痛苦地捂住耳朵，抽泣起来。
　　“昨晚上当我要求吻他时，他都说这样会让露露伤心的……”莉莉的眼泪也溢出眼眶，“我希望他能把我当大人对待，才在他酒醒时骗他，希望他能……希望他能……但事情居然会这样……居然会这样……你就不能原谅一个无知的吻吗？”莉莉瘫坐下来，无神地注视着自己的双手……
　　“我、我不明白啊……为什么会这么做……”
　　娜娜走进来，身后跟着加尔伏特——两人面色凝重。
　　“姐姐……”早已泣不成声的莉莉抬起头，悲伤地用眼睛去询问她。
　　娜娜悲痛地背过身去，加尔伏特叹了口气，紧缩眉头：“已经坐船走了……港口的人看见他很艰难地走上船……”
　　“秀……秀……秀——回来啊——”露露这时才悲痛地放声大哭起来。
　　“呜———”施古鲁与同伴的悲鸣声久久在森林里回荡…………

“你说什么！”娜娜张大了眼睛，捂住骚动的心脏。
“他怎么能去打仗呢？他根本就不是打仗的料啊！”加尔伏特看着莉莉，莉莉忧心忡忡地点点头。
“走了多久了？”莉莉一把抓住麻野大声问她。
“已经一个月了……”
“早听说江户附近出现反叛势力，没想到他们居然敢攻击幕府军队……哎！”霸王丸皱起了眉头。
“有他的消息吗？”娜娜急忙问麻野。
“没有…………”

“怎么？还没死心吗？”霸王丸笑着摸摸她的头，“果然……”
“还是小孩子吧？我最讨厌了……”莉莉推开他的手。
“哪里，他要说的是终于不是小孩了……”默默走在一边的服部插了一嘴。
“我才不信呢……”莉莉看着他。
“因为你终于学会割舍了。”霸王丸认真地看着她。

“这不是做梦吧……”秀看着天上的白云，听着莉莉的尖叫，笑了。
“不是啊。”
“…………那太好了。我喜欢你……”
“哎？怎么……突然说这个……”
“呵呵，吓到了吧……说实在的，我也吓到了。”秀笑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