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们刚才不是见过吗？”秀上下打量着“娜可露露”，“您怎么就忘了？”
　　“刚才？”“娜可露露”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我刚才还在村子…………啊…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秀感到莫名其妙，“您不是娜可露露吗？”
　　“我是。但那个人不是我。”
　　“哎？难道是您的姐妹？”秀糊涂了。
　　“应该……可以这么说吧。你不觉得我与她不同吗？”娜可露露微笑着问他。
　　“不同？……啊，头发的颜色，她是深蓝色的您是浅蓝色的……您衣服的颜色也是红的……大狗也变成大鸟了……”
　　“大鸟？呵呵……”娜可露露好笑地对着玛玛哈哈说，“玛玛哈哈，第一次听人说你是大鸟哦，蛮可爱的。”
　　“咕——！”玛玛哈哈不满地冲秀叫了一声。
　　“还有……”娜可露露注意到秀的目光一直在试图与自己的目光接触，那目光是那么的认真与虔诚，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要别过头，“您的眼睛是红赫色的，很少见啊。并且……”秀突然小声嘀咕起来，“这个娜可露露的身材要好一点，刚才那个衣服穿得太厚了……”
　　“这个人……该说他是观察得仔细吗……”娜可露露哭笑不得地看着秀。
　　“谢谢您救了我。”秀向她鞠躬道谢。
　　“应该谢玛玛哈哈才对，是它救了你。”娜可露露指着玛玛哈哈说，玛玛哈哈也仰起脖子叫了一声，似乎在炫耀。
　　“但它为什么啄我呢？还死命啄头？”
　　一阵寒风吹过森林。
　　“是、是吗？“娜可露露有些尴尬地看着愣在肩膀上的玛玛哈哈，玛玛哈哈也不啃声了。
　　“我认为您不出现的话，我就死在它的嘴下了。”
　　“是、是吗？哈、哈哈，实在对不起呢。”娜可露露弯下腰道歉。玛玛哈哈立刻在她耳边叫了几声。
　　“哎？真的吗？”娜可露露突然惊讶地看着秀问，“玛玛哈哈说刚才因为你骂我是凶神母夜叉，它才啄你的……”
　　寒风又吹过森林了。
　　“啊、那个啊，不是的，我是在骂刚才那个娜可露露，她实在有些……啊！”秀正要辩解，不知哪里飞来一颗小石头，打在他头上，让他抱着头跳，“好痛啊！”
　　娜可露露四下望望，眼里露出期盼，但她什么都没看到——除了无尽的树木。
　　“好痛啊，哪里来的石头？天落石吗？”秀蹲在地上抱着头，眼泪都痛出来了。
　　娜可露露走到他面前，将手轻放在他的头上，立刻一阵柔和的光芒出现在她的手掌里，“怎么样？好些了吧？”
　　“啊，的确，您会魔法吗？”秀站起来，惊奇地看着娜可露露。
　　“不是，这是大自然的力量。”娜可露露笑着环顾树木，“它们好像很喜欢你呢。”
　　“您是指树？它们有意识吗？”秀盯着四周树木看了又看。
　　“是的。”
　　“您是巫女吧？”秀回头问她。
　　“你怎么知道？”
　　“啊，早听说北海道少数民族里有可以和大自然交谈的巫女。原来还真有啊。”
　　“你知道很多嘛。对了，你来干什么呢？”娜可露露突然问秀，这使他记起自己来的目的。
　　“对了！您知道神之村怎么去吗？安全的路……”秀一脸后怕地看着她。
　　“神之村……吗？”
　　……………………
　　“啊——我不知道原来娜可露露小姐就住在这个村子里，真是巧啊。”秀坐在火堆面前烤着手，大笑着说。
　　“是啊，没想到你就是来送药材的人，好在救了你。”娜可露露手里拿着一个茶杯笑着抿了一口。
　　“呵呵呵呵……年轻人，谢谢你啦，背这么重的箱子还跑这么远的路，辛苦啦。”旁边一个老人似乎是村长，走到箱子面前拍拍，回头笑了，但胡子与头发将笑容遮住了，只能从声音辨别是在笑。
　　“哪里，我专门干这种活的。”秀挠挠头笑着说，“您老点点药材够数吗？”
　　“呵呵，我相信你们药店，不会有错的。”老人走过来，信赖地拍拍秀的肩膀，坐了下来。
　　“但是路上出了点意外……”秀认真地说到，“您老还是点点，我们从不收不该属于自己的钱，若少太多，您老就别给钱了。”
　　“呵呵，好吧。年轻人你人不错呢。如何？我们家娜娜人漂亮吗？”老人笑着递上一杯酒，秀接过酒笑着说，“很漂亮呢！起先我还以为是仙女来着呢！”
　　“…………”娜可露露害羞地低下了头，“爷爷……”
　　“呵呵，你就是这么害羞啊，这有什么嘛，你已经不小了。”老人逗趣地笑了，娜可露露似乎有心事，老人没发现，秀却注意到了。
　　“娜可露露小姐好像有心上人了吧？”
　　“啊！……没啊……”虽然被说中了，娜可露露却显得很难过。
　　“嗯……你们聊吧，我去点点算了。”老人扶着秀肩膀站起来，“年轻人借个肩。”秀感到他暗中使了使劲。
　　“那个……是不是……”秀欲言又止，娜可露露似乎还没准备好怎么答他的问题，老人站在箱子边朝这边瞧了一眼，“那个……你是不是有个妹妹？”
　　“哎？”意外的问题，即使简单，娜可露露也没立刻反应过来，“啊、啊，怎么了？”
　　“呵呵……”老人轻声笑了笑，胡子抖了抖。
　　“我刚才就注意到有人在里屋里，”秀朝被一层薄布遮住的里屋瞧了一眼问，“而且是个小女孩，性格开朗，还很会做菜哦！”他回头笑着说。
　　“你怎么知道的？”娜可露露好奇地问。
　　“因为……”秀正要解释，里屋里走出一个身着天蓝色索服，戴着头巾的女孩，将一盘鲜鱼倒进火堆上的锅里，和着蔬菜一起煮。
　　“这个被他闻到啦！”女孩站起来，活泼地跳到她姐姐身边坐下来说，“你的鼻子真灵啊，我敢保证姐姐都没闻到！”
　　“莉莉！”娜可露露轻打了一下她的头，“不许调皮。”她看着正在惊奇地打量妹妹的秀说，“她叫莉姆露露，是我的妹妹，比我小三岁，和我一样住在这个村子，现在是……”
　　“姐，你就要把我的一切秘密说出去啦。”莉姆露露摇着娜可露露的手臂撒娇。
　　“对、对，我要把你的秘密说出去，谁让你调皮？”娜可露露笑着说。
　　“讨厌啦。”
　　“那你去和客人说说话？”
　　“莉姆露露，初次见面，请多指教！”莉姆露露的开朗让秀有些手足无措。
　　“你好，天野秀，请多指教。”秀放下酒杯弯下腰，没等他起身，莉姆露露突然跳过来，压住他的背高兴地问他：“你是从江户那里来的吧？江户好玩吗？风景好吗？人们有趣吗？有动物吗？有什么好吃的吗？有什么好玩的吗？下次我来玩好吗？嗯？嗯？”
　　“莉莉！快让秀先生起来！”娜可露露看见秀面红筋涨，被压得说不出话，急忙拉开莉姆露露。
　　“哎哟，好辛苦啊。”秀苦笑着擦着汗。
　　“不好意思啊。”莉姆露露双手合十，闭着一只眼笑着。
　　“我还是一个个回答你吧。”秀坐正了说道，“说你是小女孩、开朗，是因为你的声音很嫩，好像没经历过时世的样子，不过现在看起来更像小孩子哦。”
　　“什么嘛，人家早不是小孩了。”莉姆露露厥起小嘴不满地嘟哝道。
　　“呵呵，至少精神年龄是的。”娜可露露赞同地摸摸莉姆露露的头。
　　“姐姐和客人欺负我！”
　　“那有的话，我是赞扬你呢，现在要找一个像你这样的女孩子不容易了哦。”秀急忙解释。
　　“是吗？那还不错……”
　　“接下来，江户现在管得很严，因为似乎有一个反叛组织在附近活动呢。所以人们都不怎么出去玩，不过富士山倒是很美的，风景好，动物也多，还可以去我村子附近的湖里划船呢。”
　　“啊，吃的好了，吃吧。”莉姆露露帮大家舀上饭，自己先大口大口吃起来，“接着呢？”
　　“接着啊，那里的女孩子吃饭时都细嚼慢咽，对，像你姐姐那样的哦。”
　　莉姆露露不好意思的小口小口吃起来：“饿了嘛……”
　　“说起食物嘛……我们村子里没什么特别的菜，倒是有一家点心店的点心很好吃哦，下次你们来我请你们吃。”秀爽快地把筷子在空中舞动。
　　“好啊……不，女孩吃了会变胖，还是不麻烦你了……”莉姆露露看到娜可露露用眼神暗示自己应该怎么说，急忙说不。
　　“怎么？不喜欢甜食吗？那也有很香的肉饼，以及油炸饼啦……”秀故意举例，莉姆露露听得快流口水了，“你不吃那就可惜了……哎……”
　　“姐姐……”莉姆露露盯着娜可露露，委屈地问，“为什么你去江户时没带那些东西回来？难道你自己吃独食？”
　　“那个嘛……”娜可露露一愣，自己的确每次去江户都吃了东西的。
　　“你姐姐没吃过的，因为我们的村子在一个不知名的山脚下，很不易找到的，不过我可以说是在北关卡的西边。下次你们来，我请你们吃哦。”秀急忙打圆场。
　　“好啊、好啊，莉莉，姐姐下次补偿你，带你去。好不好？”娜可露露急忙应和。
　　“太好了！”莉姆露露几乎跳起来。
　　娜可露露向秀投去感激的目光，秀笑了笑。
　　“那个……年轻人啊……你遇见过她吗？”老人走过来，手里捏着一撮狼毛。
　　………………
　　“那么再见，我得赶回去了。”秀背起箱子站在门口向娜可露露及莉姆露露道别。
　　“这么晚了……非得要走吗？”娜可露露看着天色，担心地问他，“万一又遇到那些东西的话……”
　　“没办法……幕府的给的签证只有五天，我是坐船来的，若不赶快就麻烦了。”秀耸耸肩。
　　“但是……”娜可露露很担心。
　　这时莉姆露露拿出一块玉，塞给秀：“大哥哥拿着这个，有了这个他们不敢轻易接近的！”
　　“这么贵重的东西，不行！我宁愿被杀了，要是你们找不到我的村子，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那你就得再来一次，顺便给我带点心啊？”莉姆露露笑了。
　　“也好，你就收下吧。”娜可露露同意了。
　　“那你们会什么时候来呢？”秀问她。
　　“春天吧，我们会去你那儿的。”娜可露露笑着说，“那么请一路小心。”
　　“好，我们春天见吧。再见！”秀一鞠躬，转身离去。
　　“大哥哥！别忘了哦！”莉姆露露对远去的秀大喊。
　　“不会的！记得来哦！”秀回头看着远去的灯光，挥挥手，“再见啦！”
　　走了一会儿，没见什么东西来，秀加紧了步伐。突然他看见前面有人影，立刻小心地走过去。
　　“怎么，想跑啦？”娜可露露坐在施古鲁身上问，语气冰凉。
　　“是你啊？”秀放下心，慢慢走近说，“我听见有关你的传闻哦。”
　　“哦？怎么说的？”
　　“目光凶狠，面带邪气，狡猾，诡诈，最主要是不可爱。”秀一口气说完，深吸了口气。
　　“他们真的这么说？”娜可露露跳起来，冲到秀面前大声问道。
　　“………………”
　　“怎么不说话？！”
　　“什么叫目光猥亵？难道非得像她那样总是泪眼汪汪的？”娜可露露不高兴地原地打转，发起脾气来。
　　“什么面带邪气，看起来狡猾，诡诈！我只是爱皱眉头想事情罢了！”
　　“女孩皱眉头不好……”
　　“闭嘴！”
　　“我不可爱？”娜可露露说到在这里，拉住秀的衣领问，“我不可爱吗？”
　　“少了这些动作会好一点……”
　　“可恶！”娜可露露生气地扔下秀，背过去，念念叨叨地，“既然你们这么说，就别我不客气了！”
　　“声明一下，以上是本人的观点。”
　　“什么？”娜可露露回过头，看见秀坐在地上，“是你的观点？”
　　“对啊，我的第一印象，对了，还有小气、不近人情哦。”秀笑着点点头。
　　娜可露露古怪地笑着：“是吗？那你准备好了吗？”
　　“还没……”
　　“由不得你了！”娜可露露将他拎起来，拔出刀架在他脖子上，“有遗言吗？”
　　“有啊，刚才我说错了……别急。”
　　“别求饶啊……你死定了！”
　　“对啊，所以我吐真言。你不是不可爱，是很不可爱哦！”
　　“你！”
　　“但你迷人呀。”
　　“哎？”
　　“迷人呀，就算有人说过你可爱，但没人说你迷人吧？”
　　娜可露露丢下他，冷冷地问：“什么意思？”
　　“不知道，只是有这种感觉，就像我看见那个娜可露露一样，感到说不出的神圣。很奇怪呢。”
　　“是么……”娜可露露向施古鲁打了个手势，施古鲁含了个包裹来，娜可露露拿过来，递给他，他打开一看，是自己留给她的草药，“还你，我用不着。”
　　“不杀我了？”秀看着她问，她点点头：“你回去吧。”
　　“来。你的”秀也拿出一个包袱。
　　“什么东西？”娜可露露接过来，感到一丝温暖。
　　“你妹妹做的菜哟，很不错，她说你在野外生活，所以给你做的。收下吧。”
　　娜可露露盯着包袱良久，将它抱在怀里，“好吧。”
　　“她们希望你与她们一起住呢。”
　　“是她说的吧，莉姆露露不怎么喜欢我的，我知道。”
　　“还是你自己去探听实情吧，不过他们对你的评价很好呢，而且我认为……”娜可露露看着他，“你与她还真是神奇呢。”
　　“…………”
　　“我要走了，再见，春天来玩吧？和她们一起。”
　　“…………”
　　秀背起箱子，走到娜可露露身边轻声说：“喜欢那种气味吗？喜欢的话我可以再采一些送你哦。毕竟你还是可爱的女孩子嘛！春天来玩吧？再见。”
　　“等……”娜可露露话到嘴边没能说出口，秀笑了笑，走了。
　　“等一下！”
　　“啊？”秀回过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身上，她过了一会才鼓起勇气大问：“这怎么用的？”
　　“…………呵呵，涂在耳根与手腕处，别涂太多了……就这些吗？”秀笑了，真美啊，他心里这么想着。
　　“那你四季都给我提供这种粉末！”娜可露露以不容辩驳的口气命令他。
　　“为什么啊？”秀奇怪地反问。
　　“因为……因为你曾经命令我，说我坏话，还骗我！我不杀你，你就提供这些粉末做补偿。
　　“但我觉得不划算哪。”秀愣一下，又笑了。
　　“我……我叫施古鲁陪你去海港，这样行了吧？再见！”娜可露露背过身去，施古鲁立刻走到秀身边。
　　“……呵，好吧。我服了，再见。”秀回过身去，“不过你还是坦率地说你喜欢嘛，毕竟你还是女孩子嘛。对吧？施古鲁？”
　　“嗷——”施古鲁的声音渐渐远了。
　　娜可露露站在原地望着月亮：“傻瓜！”

　　“这还用说吗……我不会让她这么去的……”秀说着撕下自己的袖子，冲出洞去，在地上找了块残雪，将雪放在布上用手握了一会儿，交给娜可露露：“麻烦你立刻给她擦拭一下身子，她需要降温。”说着他的脸红了。
　　“是、是，我知道了。”娜可露露立刻接过布进去了。
　　秀在洞外找了块岩石坐下，刚坐定，一个人影闪了出来：“Hi！Guy，who are you?”
　　“我？我在这儿见朋友呢，你呢？”秀观察着来人：身着青色忍者服，金发碧眼。“你是美国人吗？”

　　“有必要牺牲吗？”
　　“这是我们族人的规定……也是我父亲的遗愿……”
　　“幸福可是摆在自己面前的……浪费了就也许不会再回来了……”
　　“我知道，但是……”
　　“哪怕只有那么一会儿也是幸福的……”秀喃喃地说道。
　　“是吗？”
　　“是。”
　　“你为什么能说出这些话呢？”
　　“因为我是过来人……”
　　“什么意思？”娜可露露突然抬起头，擦了擦眼角。
　　“秘密哦……”秀的眼睛望着天边……

　　进了洞，秀看见娜可露露还是刚才那样躺着。
　　“你不累吗？”秀从箱子里取了写东西走到她身边坐下。
　　“你上次给它们……吃的药……”她说话很吃力，“很有效果，谢谢啦……”
　　“哪里的话。”
　　“还有我那么蛮横无理，希望你也忘记吧……”
　　“好的。”
　　“我真的感谢你来，至少我交了你这么……个朋友……”
　　“你怎么了？怎么尽说平时不可能听见的话？”秀看见她的背露了出来，急忙替她拉被子。
　　“我大概活不了多久了……”
　　“别胡说。不会的。”
　　“我很清楚……我能感受到生命的流失……”
　　“是吗……我看你还生龙活虎的嘛，说那么多废话，不如好好休息。”
　　“求你件事……我死后替我照顾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