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灵之歌

序

我还记得，小时候的我，在入睡前必须听爸爸讲一个故事，否则会哭闹许久，于是在我懂事之前，爸爸每天晚上都会把我放进被窝里，俯视着我，温柔地对我讲述着那些从婆婆一辈甚至更久远的先人们口中流传下来的故事。

大部分故事我都不记得了，但是有一个始终烙印在我的脑海里，那个在温暖的春风中被送达我心窝的故事：很久很久以前，在阿伊努人刚刚定居的时候，大自然没有对他们表现出过多的喜爱，人们在严酷的环境中苦苦求生，一边与寒冷的气候抗争，一边与饥饿的野兽竞赛捕猎。他们顽强地生活着，直到有一个异常寒冷的冬天降临，白色的大地上失去了生命的气息，人们在蜷缩与绝望中等死。就在那个时候，一个人驾御着风，来到人们面前。当他看到受苦的众人时，他很难过，于是他造出了食物与水，又让空气变得温暖，并教导人们如何建造房屋以及与大自然相处的方法。人们很感激他，恳求他引领他们走向美好的未来，但他却微笑着乘风而去，留下人们对他的怀念与感激。从此以后，人们的故事中多了一个叫风灵的神，一代一代流传下去，告诉孩子们不要忘记曾经的苦难与恩情。

 

                           寒末

一

“姐姐，一路小心，早点回来吃午饭！”

“我知道了。”

掀开门帘，一股冷风急噪地向屋内窜去，仿佛它也受不了外面的寒冷打算在屋子里烤烤火似的。不过这可就苦了站在它与温暖之间的我，顶着让皮肤有点干痛的风，我将门帘放了下来，将它客气地挡在了门外，不然很快莉姆露露就会大声抱怨了。

“嗯……还是有些冷呢。”站在门口的我，没多久就觉得指尖发凉，赶紧搓搓手戴上手套，顺便把围巾紧了紧，迈出步子走向村子北边。

虽然春天已经来了有一段时间了，但是那个特别寒冷的冬天却迟迟不肯退下舞台，把天地之间还是保持成白白的一片，与春天僵持着。天空中依旧是灰蒙蒙的，大家都期盼着太阳快点露面，因为那即使只有点点温暖的阳光无论如何都能够温暖人心，让人看到春天降临的希望。

“哟，娜可露露！今天也很冷啊，你这是去哪儿？”路上，有人从屋子里出来时看到我，老远就朝我打招呼。

娜可露露是我的名字，莉姆露露则是我的亲妹妹，我们俩并不是本村人，而是在我很年幼时被养父领到这个村子里，至于为什么，似乎是因为我出生的村庄因为强盗袭击而全灭，我与妹妹则侥幸躲过一劫，后来被养父发现并带走。虽然不是在这个村子出生，但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对我们两姐妹真的很好，到现在的每一天都很快乐，大家生活在一起和乐融融。

“我去山屋看看，春天要到了，我得把那里打整一下。”我朝着纷纷走出家门的邻居们挥动着手，希望我的微笑与问候能带给他们好运。

山屋是指北边山腰上的一间小屋子，什么时候建起来的我不知道，但是它一直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当有人上山砍柴或打猎遇到下雨或其他什么事时，他们就可以在山屋里休息，屋子里的生活必需品都是走村子里运上去的，而我则负责定期查看必需品储量以及打扫工作。但是今天上去除了打扫外，我还要去确认一件事情：最近几天夜里我发现山屋的位置隐约有灯光，冬天村子里的人都不上山，那么说来就是有外人住进去了。

这么想着，我加快了步伐，出了村子后，除了观察森林积雪的融化情况与动物苏醒的情况外，我还摘了一朵小花，打算等下回去给妹妹戴上。用了大概半个时辰的时间，我终于找到了山屋——有时我会在大山里迷路，不过幸好从小就在这山下长大，不至于完全走失。

说到山屋，这个与山下小屋没太大区别的建筑坐落在半山腰上的一快不小的空地上，据说当初发现这片空地的人感到很惊讶，因为在茂密的树林里与陡峭的山坡上突然出现一大块空地，仿佛是天神有意留给人们让他们建立一个休息站似的——当然人们也就按照他们的高贵意思去做了。随着时间流逝，空地被青草占领了，一旦到了夏天，我和莉姆露露就会到这里来，坐在空地中间小屋前面的巨石上晒太阳，有幸的话还可以和到这里来的小动物一起玩耍。

一走进空地，我很惊讶地发现这里的雪都融化得差不多了，大片光秃的土地上点缀着一些草苗，想必到了夏天这里又是一片翠绿。在欣喜之余，我没忘记此行的目的，于是小心翼翼地走到小屋周围查看了一圈——地上的雪水与泥巴混在一起很滑，地上的泥巴里有脚印，门口靠着一把柴斧。掀开厚重的门帘，阴暗的屋内很明显地被打扫过，器具摆放的位置与我上次来时有明显的不同，而且……屋子正中的锅子下的柴火烧得正旺，将锅里的食物的味道散布到屋子的每个角落。

的确有人住在这里。

“要知道一个人的性格，就要看看他所做的食物。”突然，我想起了我那手艺高超的妹妹经常说的一句话，便走到锅边，蹲下看了看。锅里煮的东西……似乎是些山菜与肉类……但很难分辨清楚，就食物所散发的味道来看，应该不难吃。这时我才注意到锅的一旁有一副碗筷，只有一副的话，就是说只有一个人住在这里。想到这里我抬起头四下看了看，果然在墙角发现了胡乱卷起来的被子，一人份。

 

“嘿……哎哟！”

正当我打算打开阻挡外部光线的窗户时，屋外穿来了一个男性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响声。

我走到门口，看见空地边缘有一个少年正慌乱地俯下身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一段段树干。他全身心地把目光放在地面上，然后将树干堆起来抱在怀里，一步一步朝我这里走来——那些树干垒起来将他的目光遮挡住了，想必他是凭着感觉往门口走来，也就没注意到我的存在。

正在我犹豫什么时候开口引起他注意的时候，他在我几步远的地方踩上一块泥巴，脚下一滑，人整个摔了下去，树干打在他脸上后滚落到一边去了。

“您没事儿吧？！”我赶紧走过去，将那人扶了起来，他那算是上乘的衣服沾满了泥，而他的额头则因为被砸中而发红。

“痛死了……”他勉强站起来，紧闭着眼先摸了摸额头然后揉了揉屁股，弄得一手泥后才睁开眼看了看衣服，露出不快的表情。然后他注意到我，呆住了，很久才开口。

“您是……山下村庄里的人吗？”

我松开他的胳膊，往后退了两步，恭敬地点点头：“是的，我是来打扫这间屋子的。”说完我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以消除两人间陌生的气氛。

那人皱起了眉头，嘀咕起来：“打扫……这么说，这间屋子是有主人的？”

“是的，这屋子是我们村子为上山打猎的人准备的。”

“是吗……”他露出了极其为难的表情，盯着地上的树干嘟哝起来，“我看到这屋子似乎很久没人动过的样子，以为没人住就住进来了……自作主张真是对不起。”嘟哝完毕后他朝我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请问，您是和人吧？”走一开始我看到这个人时，我觉得他不是阿伊努族，便用和语与他交谈——自小爸爸就教我和语，说以后有用，现在看来的确是这样的——而他也很自然地用和语回应我。

“哎？呃……不是的，我不是日本人……那个……我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世界的另一端来的，我只是长得像日本人而已，哈哈哈。”我面前的人笑起来，但我看得出他眼中的愁意。

总觉得，就这么把他赶走，似乎太残酷了点，于是我对他说道：“既然是远客的话，不妨跟我到村子去一趟，问问长老是否同意您住这里如何？”

听了我的话，那人先是惊讶，接着是惊喜，然后便跟着我下了山。